蘇晚寧在酒會上隻待了四十分鍾就走了。
出了洲際酒店的旋轉門,夜風很大,把她的頭發吹散了幾縷。
她一邊走向停車場一邊撥通了陳戎的電話。
“Pacific Horizon的註冊資料你拿到了多少?”
“BVI那邊的公開資訊很有限,隻查到了註冊日期、初始資本和註冊代理。代理用的是一家叫Trident的老牌離岸服務商,陸建邦以前就用過他們。”
“股東呢?”
“名義股東是Trident提供的代持人。但註冊代理跟陸建邦三年前在開曼設立的一隻家族基金用的是同一家,這個關聯太明顯了。”
蘇晚寧拉開車門坐進去,把手機切到擴音。
“兩千萬美元的註冊資本,他從哪出的錢?”
“這個我還在查。陸建邦在陸氏的持股隻有百分之七點八,市值大概三個億。但陸氏的股票有質押和鎖定期的限製,短期內變現的空間很有限。”
“他的個人資產呢?房產,基金,其他投資?”
“已經在查了。不過蘇總,有一種可能。”
“說。”
“他可能找了外部合夥人。兩千萬美元對他個人來說壓力很大,但如果有人跟他合資,這個數字就不難湊了。”
蘇晚寧握著方向盤沒說話。
陸建邦如果隻是自己下場,她不怕。一個持股不到百分之八的陸氏邊緣股東,翻不起太大的浪。
但如果他找了外部資金進來,性質就不一樣了。
“繼續查。重點查他最近兩周的社交行程,見過誰,在哪見的。特別注意他有沒有跟A城以外的資本圈子接觸。”
“好的。蘇總,還有一件事。”
“說。”
“那個本地的小型醫藥公司,就是之前說底價一千三百萬那家,今天下午撤標了。”
蘇晚寧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拍。
“撤了?什麽理由?”
“沒給理由。直接跟陸氏那邊發了撤標函,說經過內部評估決定放棄參與。”
“誰施的壓?”
“目前不確定。但那家公司的大股東跟陸建邦打過高爾夫。”
蘇晚寧的思路瞬間就通了。
陸建邦先把最弱的競標對手清出局,減少變數。然後自己帶著大資金進場,用絕對的價格優勢碾壓剩下的競標方。
這是一個很老練的做法。
“外地那家投資基金呢?有沒有異動?”
“暫時沒有。但我估計陸建邦的下一步就是衝著他們去的。如果那家基金也撤了,競標就隻剩我們跟他兩方了。”
蘇晚寧在腦子裏飛速盤算。
A方案,一千八百一十萬。如果陸建邦帶著兩千萬美元入場,A方案就是個笑話。
B方案,兩千五百萬。可能夠,也可能不夠。取決於陸建邦的實際出價。
但這裏麵有一個關鍵問題。
陸建邦雖然想要那些專利,但他的目的跟她不一樣。
她要那些專利是為了拿回蘇家的東西,重建蘇氏製藥。
陸建邦要那些專利是為了什麽?
“陳戎,你覺得陸建邦拿到瑞安的專利之後會怎麽用?”
陳戎想了幾秒,“如果是我的話,最合理的方式是轉手賣給大型藥企。三項核心專利的市場估值在一到一點五個億之間,他花兩三千萬買進來,找到合適的買家轉手出去,淨賺七八千萬到一個億。純粹的套利行為。”
“如果他不打算轉手呢?”
“那就是想自己做藥。但陸建邦沒有製藥行業的經驗和團隊,自己做的話風險太大了。”
蘇晚寧搖了搖頭。
“他不是想做藥。他想要的是話語權。”
“什麽意思?”
“陸氏集團的股權結構你研究過。陸深硯持股百分之三十二,陸母代持了百分之十五,陸建邦百分之七點八。剩下的分散在其他家族成員和外部投資者手裏。”
“陸建邦在董事會上長期被邊緣化,核心決策輪不到他。但如果他拿到了瑞安的專利,就等於手裏多了一張牌。這些專利的真實價值在一個億以上,他可以用這個作為籌碼跟陸深硯談條件。”
“比如?”
“比如讓出更多的董事會席位,比如提高他在集團內部的分紅比例,比如讓陸深硯在某些專案上給他讓步。專利不是武器,是砝碼。”
陳戎在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蘇總,如果是這樣的話,陸建邦對這些專利的估價邏輯跟我們完全不一樣。對他來說,專利的價值不是市場估值,而是政治價值。他可能願意出比市場價更高的價格來拿這個東西。”
“所以B方案兩千五百萬可能不夠。”
“蘇總,那我們怎麽辦?繼續加預算?”
蘇晚寧的車停在了一個紅燈前。
紅燈映在擋風玻璃上,把整個車廂染成暗紅色。
“不加。換一個打法。”
“什麽打法?”
“正麵競標贏不了他,我就不跟他正麵競標。”
陳戎沒聽懂,“蘇總,競標隻有一個視窗期,不參與就沒機會了。”
“誰說隻有競標這一條路?”
蘇晚寧在紅燈前想了十秒鍾。
綠燈亮了。
她踩下油門,同時開口說了一句話。
“幫我查一下,瑞安醫藥現任那個總經理叫什麽名字,明天上午我要他的聯係方式。”
“那個關係戶?他有什麽用?”
“一個連續虧了三年的公司,管理層一定有把柄。把柄找到了,就不需要競標了。”
陳戎在那頭吸了一口涼氣。
“蘇總,您是打算……”
“陳戎,你就說一句話。你願不願意幫我查?”
“查。”
蘇晚寧掛了電話。
車子駛過一個十字路口,右轉上了高架。
腦子裏的係統麵板安靜地浮了一行字。
【檢測到宿主主動偏離原著“被動等待命運安排”的行為模式。偏離值 300。新增能力解鎖中:資源掃描器升級至高階,可掃描目標人物三項隱藏資訊。】
蘇晚寧把這條資訊記在心裏。
高階掃描器,三項隱藏資訊。
正好有個人需要掃一掃。
她掏出手機,翻到下午陸建邦打來的那個號碼。
明天酒會上他說麵對麵聊,她決定把這個麵對麵提前到明天上午。
蘇晚寧編輯了一條簡訊發過去。
“陸叔叔,明天上午十點,金鼎國際三十七樓。聊聊您說的那件事。”
二十秒後,回複來了。
“好。”
蘇晚寧鎖了螢幕,把手機扔到副駕駛上。
高架兩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飛,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
競標的遊戲規則變了。
正麵打不過,就繞到背後去。
陸建邦以為他是獵人,但他不知道獵物已經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蘇晚寧到家之後沒有睡,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開啟電腦,用係統的高階掃描器對準了一個名字。
瑞安醫藥總經理,黃國棟。
三秒後,掃描結果彈了出來。
【黃國棟。男,48歲。陸氏集團行政體係空降管理者。隱藏資訊一:在任期間通過虛增采購成本的方式侵吞公司資產累計四百二十萬。隱藏資訊二:與陸建邦存在私人借貸關係,欠陸建邦個人一百六十萬未償還。隱藏資訊三:其妻名下持有兩套未申報房產,資金來源與瑞安醫藥的供應商回扣直接關聯。】
蘇晚寧看著這三條資訊,嘴角彎了一下。
一個貪了四百多萬的關係戶總經理。
欠著陸建邦一百六十萬的人情債。
老婆名下還有不幹淨的房子。
這個人渾身都是破綻。
蘇晚寧關掉掃描結果,開啟一個新的檔案,在最上麵打了一行字。
收購方案C:繞過競標,直接從內部擊穿。
她開始打字,思路極快。
如果黃國棟的貪腐證據被捅出去,瑞安醫藥的管理層就會麵臨審計清查。審計一旦啟動,競標流程大概率會被暫停。
競標暫停之後,陸氏董事會就需要重新評估出售方案。
而在這個空檔期裏,她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比如,用另一種方式拿到那些專利。
不是買公司,而是買專利本身。
如果瑞安醫藥因為管理層醜聞進入內部審計程式,公司的經營可能會被臨時凍結。凍結期間,專利作為公司資產不能交易。
但如果在審計啟動之前,瑞安醫藥的專利被單獨剝離出來呢?
這需要一個內部的人配合。
黃國棟欠陸建邦一百六十萬,但他更怕自己貪的那四百二十萬被曝光。
蘇晚寧需要的不是買通他,而是嚇住他。
讓他主動配合,在審計風暴到來之前把專利從瑞安醫藥的資產包裏單獨拎出來,以一個合理的價格轉讓給蘇晚寧指定的公司。
明天上午十點,陸建邦要來金鼎國際談判。
在那之前,她需要先見一個人。
黃國棟。
蘇晚寧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四十七分。
她設了個早上六點的鬧鍾,關掉電腦。
躺在床上的時候,她盯著天花板想了一個問題。
陸建邦說當年蘇家的事他投的是反對票。
這句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他現在搶專利的行為就很矛盾。他明知道這些專利是從蘇家手裏搶過來的,現在又要花大價錢買回去。
除非他覺得蘇晚寧不可能贏。
除非他覺得與其讓這些專利落到一個不相幹的外部投資基金手裏,不如自己拿著,將來還能當籌碼用。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蘇家。
反對票隻是反對程式不合規,不是反對吞並蘇家。
蘇晚寧翻了個身。
不管陸建邦到底打什麽算盤,明天上午見麵就知道了。
她閉上眼睛。
鬧鍾在四個小時後準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