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際酒店六十七層,落地窗外是A城的全部夜景。
蘇晚寧七點整到場,不早不晚。
她穿了那套深色高定西裝,頭發盤成低馬尾,耳朵上一對很小的鑽石耳釘,妝容幹淨利落,整個人看著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
入場的時候簽到處的工作人員翻了兩遍嘉賓名單才找到她的名字,排在第三頁最後一行。
“蘇女士,您的座位在B區。”
B區是邊角位置,跟主桌隔了大半個宴會廳。
蘇晚寧笑了一下,接過桌簽,沒說什麽。
宴會廳裏已經來了不少人。A城商界叫得出名字的麵孔幾乎全在,三三兩兩地端著香檳聊天,偶爾爆發出一陣得體的笑聲。
她剛走進去,就看到了沈修齊。
沈修齊站在主桌附近,穿著一身剪裁極好的灰色西裝,手裏端著一杯沒怎麽喝的紅酒,正在跟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說話。
看到蘇晚寧進來,他微微抬了下下巴,算是打了個招呼。
蘇晚寧回了一個點頭,沒有過去,而是先在會場裏走了一圈。
走了半圈之後她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至少有六個人在看她,其中四個在她轉頭的時候迅速移開了目光。
輿論戰的效果還在發酵。
今天白天那場林語嫣雇水軍的醜聞炸了整個A城的社交圈,蘇晚寧這個名字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從一個奶茶品牌的老闆變成了全城話題人物。
所有人都想看看,那個把陸氏準少夫人搞得灰頭土臉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蘇晚寧端了一杯氣泡水,站在靠窗的位置,安靜地等。
七點二十分,陸深硯到了。
他穿著黑色三件套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身邊沒有林語嫣。
進場的時候整個宴會廳的音量降了半度,然後又恢複如常。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窗邊。
蘇晚寧正好也在看他的方向。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隔著大半個宴會廳。
蘇晚寧先移開了眼,低頭喝了口氣泡水。
陸深硯的下頜線繃了一下,被旁邊的人拉去寒暄了。
七點半,秦昭到了。
他端著兩杯香檳走過來,遞了一杯給蘇晚寧。
蘇晚寧沒接,晃了晃手裏的氣泡水,“不喝酒。”
“蘇總的酒品很好還是很差?”
“跟你沒關係。東西準備好了嗎?”
秦昭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得很低,“準備好了。陸氏三季度的財報資料,內部審計版本跟對外披露版本的差異對比表。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讓資料流出去。”
“不用流出去。”蘇晚寧看著宴會廳裏來來往往的人群,“我隻需要沈修齊看到就行。”
“怎麽給他看?”
“你幫我做一件事就行。等會兒敬酒環節,你去跟陸深硯聊天,把他的注意力拉住兩分鍾。”
“就這樣?”
“就這樣。剩下的事我自己來。”
秦昭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端著香檳回到了陸氏那邊的圈子裏。
七點四十五分,酒會正式開始。
主持人說了一通套話之後,進入了自由社交環節。
蘇晚寧等了五分鍾,看到秦昭走到陸深硯身邊開始說話,然後她轉身朝沈修齊的方向走了過去。
沈修齊正好甩開了一個想跟他搭話的地產商,看到蘇晚寧走過來,主動迎了兩步。
“蘇總,今天很漂亮。”
“沈少爺今天的馬屁拍得很到位。”蘇晚寧沒跟他兜圈子,“四十八小時快到了,你爸怎麽說?”
“我爸說條件可以談,但他想多瞭解一下你的底牌。”
“什麽底牌?”
“他想知道,陸氏目前的真實財務狀況。如果陸氏隻是短期的輿論危機,那我們沈家沒必要在這個時候站你的隊。但如果陸氏的基本麵真的出了問題……”
“那就值得賭一把?”
沈修齊笑了,“蘇總果然直接。”
蘇晚寧從西裝內袋裏抽出一個U盤。
很小,黑色的,看著不起眼。
“這裏麵有一份資料對比表。陸氏三季度對外披露的財報跟內部審計報告的差異,關鍵指標都標紅了。你回去讓你爸的財務團隊看一眼就知道了。”
沈修齊的目光落在那個U盤上。
“蘇總,這種東西你是怎麽拿到的?”
“做生意嘛,各憑本事。”
沈修齊沒有馬上伸手去接。
“我接了這個東西,就等於跟你綁在同一條船上了。”
“你要是不想上船,可以現在走。U盤我收回來,城南的四成開發權我找別人。”蘇晚寧把U盤往回縮了一點,“不過沈少爺,你覺得A城除了你們沈家,還有誰能在三天之內幫我擋住陸氏的行政壓力?”
沈修齊看著她,停了兩秒。
然後伸手接過了U盤。
“蘇總,你比陸深硯有意思多了。”
“做生意不需要有意思,需要賺錢。”
蘇晚寧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餘光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陸深硯不知道什麽時候掙脫了秦昭的糾纏,正端著一杯酒朝這邊走過來。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很強的壓迫感,像整個宴會廳的空氣都跟著他的節奏在走。
沈修齊也看到了。
他不動聲色地把U盤滑進了口袋,端起紅酒杯換上了一副社交笑容。
“陸總,好久不見。”
陸深硯走到兩個人中間,目光先從沈修齊臉上掃過,然後落在了蘇晚寧身上。
“蘇總,沒想到在這種場合也能見到你。”
“我也沒想到陸總今天一個人來。”蘇晚寧喝了口氣泡水,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鄰居聊天氣,“嫂子沒一起?”
這個稱呼精準地刺在了陸深硯的穴位上。
嫂子。
她叫林語嫣嫂子。
意思是:你的新人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你也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陸深硯的手指在酒杯上收了一下。
“語嫣身體不舒服,沒來。”
“哦,那祝她早日康複。”蘇晚寧說完就要轉身走。
“蘇晚寧。”
陸深硯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蘇晚寧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最近的動作很大。”陸深硯看著她的眼睛,“買地、做空、開連鎖店、切供應鏈。兩個月前你還在陸家廚房裏煲湯,現在全A城的商界都在討論你。我很好奇,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蘇晚寧歪了下頭,好像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發生了什麽呢?大概是離了婚之後突然想通了。有些人的存在就是在浪費別人的時間,趁早止損纔是正經事。”
沈修齊差點笑出聲來,趕緊端起酒杯擋住了嘴。
陸深硯的表情沒變,但攥著酒杯的那隻手上青筋跳了一下。
“蘇晚寧,我不知道你背後是誰在幫你。但你現在做的這些事情,已經觸碰到了陸氏的利益邊界。我希望你想清楚。”
“陸總,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在提醒你。”
蘇晚寧笑了,笑得很輕。
“謝謝提醒。不過陸總,你是不是搞反了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近到能聞到他西裝上的古龍水味道。
“兩個月前,是你讓人把離婚協議書拍在我麵前的。是你說簽了,別耽誤你時間。是你給了三百萬打發我走的。”
“現在我拿著你給的三百萬出去賺錢了,你又跑過來說我觸碰了你的利益邊界?”
她後退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
“陸總,你的邊界也太容易碰了。”
宴會廳裏有不少人在偷偷注意著這邊的動靜。
陸深硯和蘇晚寧麵對麵站著的畫麵,在場任何一個人看到,都能腦補出一部八點檔大戲。
陸深硯的下巴繃得像石頭,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蘇晚寧,你變了。”
“是啊,我變了。”蘇晚寧朝他舉了下手裏的氣泡水杯,權當敬酒,“變得比以前值錢了。”
她轉身走了,步伐穩健。
經過沈修齊身邊的時候,沒有停留,隻是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
“U盤裏的東西,今晚回去看。”
沈修齊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蘇晚寧穿過人群,走到宴會廳最角落的那張B區桌子前坐下。
她放下氣泡水杯,掏出手機。
一條新訊息。
秦昭發的:“幹得漂亮。沈修齊的表情我看到了,他動心了。”
蘇晚寧回了三個字:“繼續盯。”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陳戎的訊息。
“蘇總,緊急情況。陸建邦今天下午在BVI註冊了一家新公司,公司名叫Pacific Horizon Ltd。初始註冊資本兩千萬美元。”
蘇晚寧看著這條訊息,把手機放在了桌上。
兩千萬美元。
換算成人民幣超過一個億。
陸建邦不是想攔她。
他是要親自下場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