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的前一天,晚寧茶飲出事了。
早上九點,蘇晚寧剛到辦公室坐下,林小禾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裏全是慌。
“蘇總,你快看微博熱搜!”
蘇晚寧開啟手機。
熱搜第十八位,話題詞:晚寧茶飲使用過期原料。
點進去一看,滿屏都是所謂的消費者投訴截圖,有人曬出了一杯變色的奶茶,有人貼出了嘔吐的照片,還有一個自稱是前員工的匿名爆料,說後廚的衛生條件慘不忍睹。
評論區的節奏帶得飛快。
“早就覺得排隊排那麽長的網紅店有問題!”
“果然吧,便宜沒好貨,十五塊的奶茶能用什麽好東西?”
“已經拉肚子了,準備去消協投訴。”
蘇晚寧把評論刷了三十秒,放下手機。
“林小禾,你那邊的原料出過任何問題嗎?”
“沒有!萬青茶園的茶葉每批都有檢測報告,豐源牧場的鮮奶是冷鏈直達的,保質期精確到小時。所有門店的後廚我每週親自抽檢,不可能有衛生問題!”
“我知道。”
蘇晚寧的語氣很平,“因為這些投訴都是假的。”
她切到另一個界麵,用係統的資料追蹤模組掃了一遍那些爆料賬號。
三分鍾之後,結果出來了。
二十七個發帖賬號,其中二十二個是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新註冊的。
IP地址全部來自同一家網路公關公司,公司註冊地在A城城西,法人叫馬東來。
馬東來這個名字她在原書劇情裏見過。
A城最大的黑公關團隊頭子,專門做企業抹黑和競品打擊的髒活。
上一個雇傭他的大客戶,是林語嫣的閨蜜圈裏的某位名媛。
蘇晚寧繼續往下查。
係統的追蹤模組給出了更詳細的資料:馬東來的公司賬戶在昨天下午收到了一筆八十萬的轉賬,轉出賬戶是一張個人信用卡,持卡人姓名:林語嫣。
蘇晚寧把這些資訊截了圖,存進一個加密資料夾裏。
然後她撥了方蕊的電話。
“看到熱搜了?”
“看到了,蘇總,我正要給您打電話。要不要先發一份律師函?”
“律師函太慢了。”蘇晚寧站起來走到窗邊,“方蕊,你手裏有多少可用的媒體渠道?”
“大的財經媒體有三家關係,本地生活類的大V有五六個能聯係上。”
“不夠。把預算拉到一百萬,今天下午之前,我要在全網投放一個話題。”
“什麽話題?”
“陸氏少夫人雇傭水軍造謠。”
方蕊那頭安靜了兩秒,“蘇總,這個話題一旦放出去,陸氏集團的公關部會瘋的。”
“他們瘋不瘋不關我的事。我隻需要A城的消費者知道一件事情:有人在花錢抹黑我的產品,而那個人恰好是要嫁進陸家的準少夫人。”
“明白了。蘇總,證據夠嗎?”
“水軍的註冊資訊,IP地址,公關公司的工商登記,林語嫣的信用卡轉賬記錄。夠不夠?”
方蕊倒吸了一口氣,“這些你都查到了?”
“別問我怎麽查的,你隻管投放。材料我十分鍾之內發你郵箱。還有一件事。”
“您說。”
“把林語嫣名下那家語嫣茶苑的工商資訊也一起曝出去。她的店沒有食品經營許可證,裝修的時候也沒做消防驗收。這兩樣隨便哪一樣都夠市場監管局上門封了她的店。”
“蘇總,您連這個都查過了?”
“做生意嘛,知己知彼。去辦吧。”
掛了電話,蘇晚寧坐回辦公桌前,又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喂,是A城稅務稽查大隊嗎?我要做一個實名舉報。對,舉報人是我本人,蘇晚寧。被舉報物件是林語嫣,身份證號碼我這裏有。舉報內容:涉嫌通過陸氏集團內部賬戶虛列消費支出,偷逃個人所得稅。金額嘛,具體數字你們查了就知道了,但我可以提供一個線索,她在過去三個月內通過陸氏集團行政部報銷的個人奢侈品消費超過兩百萬。”
她報完舉報內容,留了聯係方式,掛了電話。
然後給林小禾發了條訊息:門店正常營業,產品照常賣,不用搭理網上的東西。兩個小時之後風向就會變。
林小禾回了一個顫抖的OK手勢。
兩個小時後。
方蕊的投放準時引爆。
A城本地最大的生活類公眾號率先發了一篇深度報道,標題簡單粗暴:晚寧茶飲遭惡意抹黑,幕後黑手竟是陸氏準少夫人?
文章裏列出了完整的證據鏈。
水軍賬號的註冊時間和IP溯源。
黑公關公司的工商資訊和既往案底。
林語嫣信用卡的轉賬記錄截圖,金額和時間跟水軍發帖的節點完美吻合。
底下還附了一張對比圖:左邊是那些水軍發的所謂食物中毒照片,右邊是蘇晚寧從食藥監局調出來的晚寧茶飲全線產品檢測合格報告。
文章發出半小時,閱讀量破了十萬。
一小時後,話題詞衝上了本地熱搜第一位。
評論區徹底反轉。
“牛,花八十萬雇水軍黑一家奶茶店,這位準陸太太是有多閑?”
“所以那些投訴全是假的?我還真信了差點去退會員卡。”
“笑死,自己開的店日銷四杯,雇水軍黑競爭對手。這商戰能力我給零分。”
“陸氏集團知道自家準少奶奶在外麵丟人現眼嗎?”
緊接著第二波炸彈引爆。
又一家財經媒體跟進報道,這次的角度更猛:陸氏準少夫人涉嫌利用公司賬戶報銷個人消費,已被實名舉報至稅務部門。
這條新聞直接把戰火燒到了陸氏集團身上。
陸氏的公關部電話被打爆了。
每一個電話都在問同一個問題:林語嫣的奢侈品消費是不是走的陸氏公司賬?
公關總監在辦公室裏急得滿頭汗。
陸氏集團的股價在下午開盤後半小時內跌了百分之三點二。
原因不是什麽基本麵的利空,純粹是輿情發酵導致的情緒性拋售。
陸深硯從下午兩點開始就沒離開過辦公室。
公關部,法務部,行政部,三個部門的負責人輪番進來匯報,每個人的表情都像去奔喪。
“陸總,林小姐的那些報銷單據,行政部確實批過。不過當時走的是員工福利的名目。”
“多少?”
“兩百一十七萬。”
陸深硯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誰批的?”
“林小姐說是您口頭授權的,行政部就沒多問。”
陸深硯沒說話。
他確實說過類似的話。
林語嫣剛回國那會兒,她說需要一些日常開支,他隨口說了句走公司賬就行。
他以為所謂日常開支是打車費餐費之類的。
兩百一十七萬。
兩百一十七萬的日常開支。
門又被推開了。
林語嫣衝進來的時候眼睛哭得通紅,妝都花了。
“深硯哥!她故意的!蘇晚寧故意的!她雇人來黑我!”
陸深硯抬起頭看著她。
“你雇水軍黑她的奶茶店?”
“我隻是想讓大家知道她的東西不好喝!”
“花了八十萬?”
林語嫣的聲音弱了一點,“那個公關公司是朋友介紹的,我當時覺得價格還行。”
“八十萬,你覺得價格還行?”
陸深硯的聲音沒有升高,但辦公室裏其他人全都低下了頭。
“而且你的報銷,兩百一十七萬,走的公司賬。現在稅務局已經接到舉報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林語嫣的嘴唇抖了一下,“我不知道會這麽嚴重。”
“你不知道?你花陸氏的錢買包買衣服買首飾,你不知道這是違規的?”
“可是你說過讓我走公司賬的……”
陸深硯閉了閉眼。
整個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到牆上鍾表的滴答聲。
“所有人出去。”
法務總監和公關總監幾乎是小跑著出了門。
辦公室裏隻剩下陸深硯和林語嫣兩個人。
林語嫣還在哭,妝花得不成樣子。
陸深硯看著她,心裏忽然覺得很累。
一種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疲憊。
這個女人的每一次出手,都在給他製造麻煩。
瑞康那五千萬虧了一千五,到現在還是個窟窿。
開奶茶店又砸了兩千萬進去,日銷四杯。
現在又搞出雇水軍和偷稅漏稅的醜聞。
三個月,她燒掉了將近四千萬,回報是零。
而蘇晚寧用三百萬起步,現在的身價已經逼近兩個億了。
這個對比,陸深硯壓下去的次數比他願意承認的多得多。
“語嫣,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做任何跟蘇晚寧有關的事情。”
“可是她欺負我!”
“她沒有欺負你。是你先動的手,她隻是還手。而且她還手的方式比你高明十倍。”
林語嫣被這句話打得說不出話來。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說,哭著跑出了辦公室。
陸深硯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外那塊閃爍的招牌。
晚寧。
這兩個字現在不光出現在奶茶杯上,出現在熱搜上,出現在財經雜誌上。
還出現在他每天的工作匯報裏。
他的前妻正在用一種他看不懂的速度,變成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這種感覺很奇怪。
不是憤怒,也不是嫉妒。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控感。
他拿起手機,翻到蘇晚寧的號碼。
頁麵顯示:對方已將你拉黑。
陸深硯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把手機放回了桌上。
同一時間,蘇晚寧坐在晚寧資本的辦公室裏,麵前的電腦螢幕上顯示著陸氏集團今天的實時股價走勢。
跌了百分之三點二。
她關掉了頁麵。
這點跌幅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的酒會。
沈修齊還沒有給她答複。
四十八小時的期限還剩二十二個小時。
蘇晚寧需要在酒會上給他最後一劑催化。
她開啟衣櫃,看著那套為酒會準備的深色高定西裝。
明天晚上七點,洲際酒店頂層。
所有人都會在場。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修齊的訊息:蘇總,聽說了今天的事。你的反擊速度比我預期的快。明晚酒會上聊。
蘇晚寧回了三個字:酒會見。
然後她拿起桌上的邀請函翻了翻,燙金的字型在燈光下閃著光。
A城年度商業酒會。
她上一次參加這種場合,還是作為陸深硯的妻子,坐在角落裏給所有人的杯子續茶。
這一次,她不打算坐角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