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私人會所藏在城東一片老洋房區裏,外麵看著不起眼,進去之後才知道什麽叫低調的貴。
庭院裏種著兩棵百年銀杏,落葉鋪了一地金黃。
蘇晚寧踩著這些葉子走進主廳的時候,沈修齊已經在茶桌前坐著了。
二十八歲,沈家嫡長子,海外留學回來接班的那種。
長得不算多出眾,但氣質很沉,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
“蘇總,久仰了。”
沈修齊站起來伸手。
蘇晚寧跟他握了一下,坐下。
“沈少爺客氣,咱們開門見山吧,我知道你時間寶貴。”
沈修齊給她倒了杯茶,“蘇總比傳說中更直接。那我也不兜圈子了。你約我出來,是為了城南那塊地?”
“對。”
蘇晚寧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放在茶桌上。
“城南物流樞紐的規劃你看過了吧?”
“看過了。南區是核心位置,陸氏之前盯著北區,被你截了胡。”沈修齊喝了口茶,“說實話,我挺好奇的。你是怎麽提前鎖定南區的?”
“運氣好。”
沈修齊笑了,“蘇總的運氣好到能讓整個地產圈集體失眠,這種運氣我也想要。”
“想要的話可以跟我合作。”蘇晚寧把檔案翻開,推過去,“這是我擬的聯合開發方案。城南那塊地我出土地產權和前期規劃許可,你們沈家出建設資金和施工資源。開發權我讓出四成給你們,利潤按六四分。”
沈修齊接過檔案翻了兩頁,沒急著說話。
“蘇總,我冒昧問一句。你手裏握著南區最核心的地皮,為什麽不自己開發?找銀行貸款,找開發商代建,都行。為什麽要分一塊給我們沈家?”
“因為陸深硯正在想辦法凍我的地。”
沈修齊翻檔案的手停了。
“他通過商會給區裏施壓,說化工廠的舊址有土壤汙染問題,要求啟動環評複核。一旦複核程式啟動,這塊地至少凍半年。”
“所以你需要一個擋箭牌。”
“不是擋箭牌,是合作夥伴。”蘇晚寧端起茶杯但沒喝,“沈少爺,你們沈家在這個城市的根基比陸氏還深。區裏的規劃部門認不認陸深硯的麵子我不知道,但如果這塊地變成沈家和晚寧資本的聯合開發專案,陸深硯的那點小動作就不夠看了。”
沈修齊把檔案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蘇總,你分析得很對。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麽?”
“我們沈家為什麽要幫你擋陸家的槍?陸沈兩家雖然有摩擦,但麵上還維持著合作關係。我為了你的一塊地,去跟陸深硯撕破臉,不劃算。”
蘇晚寧放下茶杯。
“劃不劃算,你算一筆賬就知道了。”
她從包裏又掏出一張紙,上麵列印著一組資料。
“這是陸氏集團旗下物流板塊的成本結構。城南樞紐一旦建成投入運營,物流中轉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陸氏的供應鏈成本至少下降三成。”
沈修齊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動了一下。
“沈家的主營裏有一塊是醫藥冷鏈物流,對吧?你們現在用的是城北的舊倉儲基地,運輸半徑大,損耗高。如果城南樞紐被陸氏獨占了,你們的物流成本會被他們拉開至少兩個檔次。”
沈修齊沒說話,但他看那張資料的時間變長了。
“反過來說。”蘇晚寧往前探了探身子,“如果城南樞紐有沈家的份額,你們不光能把冷鏈物流的成本壓下來,還能在樞紐周邊拿到優先開發權。這一塊的潛在收益,保守估計三年內超過五個億。”
“五個億?”沈修齊抬起頭。
“我算的是保守數字。如果你們把冷鏈物流中心搬過來,疊加醫藥倉儲的需求,這個數字可以翻倍。”
沈修齊沉默了十秒。
他把那張資料紙對折,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蘇總,你這份方案我需要拿回去跟我爸商量。”
“可以,但我隻給你四十八小時。”
“為什麽?”
“因為陸深硯的行政施壓最快三天見效。三天之後規劃部門一旦啟動環評程式,你們沈家再想進來,價碼就不是四成了。”
沈修齊看著她,突然笑了。
“蘇總,你跟傳聞裏的形象差別太大了。外麵都說你是陸家的棄婦,被淨身出戶的可憐人。”
“傳聞嘛,聽聽就好。”
“但我現在坐在你對麵,感覺像是在跟一條鯊魚談判。”
“鯊魚太血腥了,我更喜歡做生意。”蘇晚寧站起來,“四十八小時,沈少爺。過期不候。”
她走出會所大門的時候,手機響了。
方蕊的電話。
“蘇總,商業酒會的邀請函拿到了。A城年度商業酒會,後天晚上七點,洲際酒店頂層。”
“怎麽拿到的?”
“周海找了關係。主辦方一開始不願意發,說晚寧資本成立時間太短,不夠資格。後來周海把咱們這兩個月的流水資料和投資組合發過去,對方看完之後十分鍾就把邀請函發過來了。”
“行。幫我預約一下酒會當天的造型師,我需要一套正式的行頭。”
“好的。蘇總,還有件事。”
“說。”
“林語嫣的那個語嫣茶苑,今天日銷量是四杯。四杯裏麵有兩杯是她自己的助理買的。”
蘇晚寧掛了電話,上車。
四杯。
兩千萬砸進去,日均流水不到三百塊。
連水電費都cover不了。
這種程度的商業災難,正常人早就止損了。
但林語嫣不是正常人,她是用別人的錢玩的。
虧的是陸深硯的錢,她一點都不心疼。
蘇晚寧發動車子,往公司方向開。
腦子裏的係統麵板跳了一下。
【沈家合作意向評估:成功概率82%。建議宿主在酒會上進一步鞏固沈修齊的合作決心。關鍵觸發條件:讓沈修齊親眼看到陸氏集團的內部危機嚴重程度。】
蘇晚寧把這條資訊記下來。
酒會。
後天的酒會上,A城四大家族的人都會到場。
陸深硯會來。
林語嫣大概率也會來。
沈修齊也會在。
所有的棋子會出現在同一張桌上。
她需要在那個晚上完成兩件事。
第一,讓沈修齊下定決心簽約。
第二,讓整個A城商界知道,晚寧資本不是一家賣奶茶的小公司。
而是一頭正在長牙的猛獸。
回到辦公室,蘇晚寧給秦昭發了一條訊息。
酒會上幫我做一件事。
秦昭的回複來得很快:什麽事?
蘇晚寧打了一行字:讓陸深硯在所有人麵前丟一次臉。不用太大,但要讓沈修齊看到。
秦昭的回複隻有兩個字:明白。
蘇晚寧把手機放下,開啟電腦。
瑞安醫藥競標的材料還需要最後一輪核對。
七八個離岸公司的交叉持股關係圖鋪滿了整個螢幕。
她一個一個地檢查股權穿透鏈,確保每一層的控製關係都指向不同的名義持有人。
到最終穿透到底的時候,實際控製人隻有一個。
晚寧資本。
但從外麵看,這八個公司之間沒有任何明麵上的關聯。
就算陸深硯請最好的審計團隊來查,至少也要三個月才能理清這團亂麻。
三個月後,瑞安醫藥的專利早就回到她手裏了。
陳戎敲門進來,“蘇總,瑞安的競標對手資訊我摸到了。目前有意向參與的隻有兩家,一家是本地的一個小型醫藥公司,底價大概在一千三左右。另一家是外地的一個投資基金,預算不超過一千八。”
蘇晚寧問:“訊息準嗎?”
“百分之八十以上。那家小型醫藥公司的老闆我認識,上週喝酒的時候他自己說的。投資基金那邊是周海通過券商渠道打聽到的。”
“一千八。”蘇晚寧在筆記本上寫了個數字,“那我們出一千八百一十萬。”
陳戎的嘴角抽了一下,“蘇總,就多十萬?”
“多一分都是浪費。”
陳戎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說,轉身出去準備檔案了。
蘇晚寧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後天酒會。
下週競標。
城南地皮的沈家合作。
三條線同時推進,哪一條都不能掉鏈子。
她閉了一會兒眼,然後坐直身體,繼續工作。
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一條未讀訊息。
來自一個沒有存過的號碼。
內容隻有一行字:蘇晚寧,酒會見。
她看了兩秒,把這條訊息刪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發的。
陸深硯。
他居然還存著她的號碼。
蘇晚寧開啟通訊錄,翻到那個號碼,點了拉黑。
然後繼續做她的競標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