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任滿便沒了再多解釋的意思。
他緩緩直起身,動作從容而平緩,顯然是打算離開了。
任逸跟在他的身邊。
下一刻,停滯了許久的時間,終於重新開始流動。
雨點落下、漣漪盪起,
那束被鎖住的光線,驟然閃爍了一下,像是燃盡的燭火,最後迸出一點微光,隨即徹底熄滅。
周遭的一切,瞬間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任意的感知中,熟悉的一幕發生了。 追書認準,.超便捷
整座大廈如同融化的蠟塊一般,迅速消解成一片混亂駁雜的色彩。
紅的、灰的、暗藍的色塊交織纏繞,翻滾著、沉澱著,最終還是盡數融合,化為了與周遭融為一體的濃黑。
緊接著,那片濃黑竟緩緩向著低處流動,如同無聲的潮水,順著地麵蔓延,最後穩穩匯入了……任滿的「影子」裡。
「影子」裡麵透出一點熟悉的氣息,讓任逸想到了剛剛「斷片兒」的時候的那種感覺。
不,不對。
這裡已經沒有光線了,哪兒來的影子。
那片濃黑也不是自然匯入,更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吞噬,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任滿腳下那片更深沉的暗翳之中。
任逸感覺自己久違的好奇心,像是被點燃的火星般空前膨脹起來。
所以,其實整個「三城世界」最終被老哥裝進「影子」裡麵了嗎?
他張了張嘴,正要追問,可任滿卻忽然抬了抬下巴,目光示意他看向前方,打斷了他到了嘴邊的話。
任逸這才注意到,這片徹底的黑暗裡,竟然還殘留著一件東西。
一枚透明的棱形晶體,在無邊的黑暗中,泛著極淡的微光……好像是一枚能量水晶。
他彎腰撿起那顆晶體,指尖傳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他好像記得,之前蒼藍徹底被抹除的時候,好像有什麼從他的身體裡麵掉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從懷中掏出另一顆,內部縈繞著朦朧霧氣的晶體。
任逸懷裡的這顆水晶來自「滅絕」。
張秋秋在獲得它之後,按照約定,將其交給了任逸保管。
任逸忽然想起來,教宗似乎曾經說過,滅絕的靈魂之所以特別,是因為他在靈魂輻射的劇烈扭曲下,靠著極強的意誌力硬生生保持了清醒。
這麼說來,雖然蒼藍的精神狀態不太美好,但也在靈魂扭曲,融了一堆東西的情況下保持了自我認知。
那這顆水晶……是蒼藍的舍利子?
不對呀?
任逸更加茫然了。
蒼藍明明觸發了天災規則,按照規則,他已經被徹底抹除,分毫不留。
不管是靈魂、軀體,還是任何遺留物,都不可能存在於世,更別說什麼舍利子了。
遇事不決問老哥,任逸收起思緒,將目光轉向身邊靜靜佇立的任滿。
「哥,蒼藍不是觸發規則被抹除的嗎?」
任滿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那這是怎麼回事?」任逸疑惑地舉了舉手中的水晶。
任滿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你認得?」
看到任逸手中地另一枚水晶後,他又歪了歪頭,轉而繼續問道。
「怎麼認得的?」
「有人告訴過我它的形成方式……」
任逸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是的,老教宗告訴他的。
他說,在扭曲中保持清醒的靈魂,是一種特別的靈魂。
他是怎麼知道的這件事?
要知道,自己追殺「滅絕」的行動,在老教宗看來,應該是為了掩飾身份才對!
他沒有看到他們收集「滅絕」的能量水晶的過程,他怎麼知道這種靈魂對我們有著價值?
當時他是怎麼提起這句話的來著?
是在說「滅絕」的故事的時候順口說的嗎?
還是說,他講起「滅絕」的故事,實際上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當初他以為,那隻是一位老人臨死前對於故友的短暫感傷。
但經老哥這麼一提醒……老教宗說的三城世界的歷史中,「滅絕」的故事,還有這條資訊,是不是有點突兀了?
所以他是故意的嗎?故意把這條資訊告訴我們?
如果他是故意的,那他的目的是什麼?
他在強調這個東西的價值?
他想要我們……把這顆蒼藍遺留的水晶帶走?
任逸感覺自己的思緒有些炸,因為老教宗,因為,一個早已經死去的人類。
回到現在,回到這個東西本身。
「蒼藍」一定是被規則抹除了,卻有這麼個東西留了下來。
那麼這個東西,它就不屬於「蒼藍」。
更確切一點,這個東西跟張秋秋留下的靈魂水晶如此相似。
任逸忽然想到那天,在與老教宗死去後,他坐在土坡上和班長交談。
當時自己是怎麼想的來著?
「哪怕世界意誌沒有給出拯救之法,人,難道不會自己尋求生路嗎?」
薪之王被蒼藍冒充的世界意誌矇騙,獻上了自己的身體,導致最後蒼藍融合了全城人的靈魂……
任逸從沒見過那位薪之王,從三城會議開始,薪之王就已經被蒼藍替代了。
但哪怕是從蒼藍的隻言片語中,也可以側麵看出,他是個很優秀的領導者,至少不能是個傻子。
那麼,這個早就被「神」傷害過的世界,真的會有人,而且是優秀的領導人,把最終希望寄託於,與「神」一樣虛無縹緲的「世界意誌」嗎?
不要,小看,人類。
教宗試圖對自己進行心理暗示、三城之間早就存在聯絡方式、薪之王將自己的身體獻給蒼藍,許願拯救自己的城市……
無數個疑問在心底翻湧,任逸總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東西的尾巴。
這是一個計劃,雖然任逸還沒想通其中的關鍵,但他莫名看懂了老教宗與薪之王的目的。
蒼藍,僅僅隻是這個計劃中的一環,甚至可以說,是他們騙來捱打的靶子。
他們要救很多人。
任逸看著手中的水晶。
他們,可能已經成功了。
這時,任滿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們很難理解。」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但總有一些,比較特別。」
最後,他微微垂眸,看向任逸掌心的水晶。
「用他們的話說,叫做,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