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猛地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身旁的服務生,語氣裡帶著極其明顯的狐疑。 書庫多,任你選
「你說,這是娛樂城內最幸福的地方?」
服務生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輕輕點頭,語氣誠懇。
「當然,任逸先生。」
「這裡沒有喧囂,沒有爭鬥,沒有痛苦,隻有安寧與平靜,是我們娛樂城最適合休養的地方,也是最幸福的地方。」
任逸沒有再追問,估計再怎麼問,服務生也隻會給出這樣官方而完美的答案。
他就是這樣一個說話說半句,藏藏掖掖的傢夥!
他沉默著,抬腳邁出電梯,走進了這片紫色的花田。
腳下的泥土鬆軟濕潤,帶著淡淡的花香,每走一步,都會驚擾到身旁的花瓣,引得它們輕輕飄落。
任逸走了沒幾步,目光就被不遠處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是賭神。
他還是之前那副模樣,穿著一身華貴的禮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隻是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傲慢與張揚,也沒有了賭局時的認真凝神遊刃有餘。
此刻的他,正蜷縮在花田深處,躺在一片被壓平的花朵之上,安詳地睡著。
眉頭舒展,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表情放鬆到了極致。
彷彿卸下了所有的重擔,徹底沉浸在這片無邊的安寧之中,再無一絲紛擾。
任逸停下腳步,沉默地站在原地,看了他許久,然後緩緩彎腰,摘下了一朵身邊的紫色花朵。
指尖觸碰到花瓣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清涼感傳來,以及有些熟悉的觸感和味道。
他前不久,在娛樂城商城的園藝店鋪裡,見過這種花。
它叫做,「眠草」。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時在園藝店鋪裡看到的介紹:
……
「單株眠草毒性較弱,但大規模種植後極其美麗,且其氣味擁有令人放鬆警惕的作用,可引誘意誌力不堅定的單位進入花田。」
「普通成年男性單位進入花田正中一分鐘後,將陷入沉睡,三分鐘內神經中樞麻痹,五分鐘內腦死亡。」
「可用於副本造景,限製參與者行動,增加副本規則複雜性等。」
……
單株的眠草,具有安神助眠的效果,適量接觸,能讓人快速放鬆,緩解疲憊。
任逸看向眼前一直延伸到天邊的絢爛紫色。
但是,到了眼前這種規模的眠草……
「這是眠草吧。」
任逸沒有回頭,語氣平靜地開口,手裡捏著那朵眠草,花瓣在他的指尖輕輕顫動。
「任逸先生認得?」服務生有些意外,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緩緩開口介紹道。
「您說得沒錯,這確實是眠草。」
「不過您不必擔心,現在的眠草,已經不是最初的模樣了。」
「最初的模樣?」
「嗯。」服務生點點頭,語氣輕淡。
「眠草是聯盟從一個生態原始的世界引入種植的,在原生狀態下,是一種食肉植物。」
「大量的眠草聚集在一起,香氣會吸引周圍的野獸。」
「一旦野獸進入眠草群深處,就會被花粉迷惑,陷入沉睡,再也無法醒來,最終成為眠草生長所需的養料。」
「後來,聯盟將眠草引入娛樂城,之前負責打理園藝店鋪的老闆,對它進行了改良。」服務生繼續說道。
「改良後的眠草,不再具有致死性,隻保留了催眠效果。」
「它們不再會直接殺死闖入者,反而會與闖入者形成共生關係。」
「眠草提供安撫心神的香氣和適當的養分,等闖入者在它的影響下沉睡後,會為眠草提供微弱的能量,供它生長。」
他頓了頓,看向不遠處熟睡的賭神,補充道。
「所以,賭神先生會在這裡,安安穩穩地生活,直到他自然死亡。」
「這裡沒有爭鬥,沒有壓力,也沒有【幸運】天賦帶來的束縛,對他而言,確實是最好的歸宿。」
「想來,【幸運】也是這麼認為的。」
你管這叫「安穩」的生活?
任逸沉思了一下。
更要命的是,【幸運】似乎真的和服務生有著相同的觀點,都覺得這是對賭神最好的安排。
這麼一來,此刻不太正常的那個,反倒像是他自己了。
任逸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賭神安詳的睡顏上,忽然問道:「他還會做夢嗎?」
他想知道,這個被【幸運】賦予了「完美結局」的人,在這片看似安寧的花田裡,會不會夢見自己曾經的輝煌,會不會夢見那場被掀翻的賭局,會不會夢見那些趨炎附勢的追隨者。
服務生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誠懇:「抱歉,任逸先生,這一點,我也不知道。」
「來到這裡的人陷入沉睡後,就再也沒有醒來過。」
「我們無法得知,他的意識裡,是否還有夢境存在。」
任逸抽了抽嘴角,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嘲諷。
所以,這就是【幸運】天賦認為的「幸運」?
他忽然想起,戰損哥之前對賭神說的那句 「你真的很相信自己的天賦」。
此刻再回想起來,簡直諷刺到了極點。
【幸運】又一次 「背叛」 了它的主人,用一種最溫柔的方式,將他徹底囚禁。
說起來,這次遇到的兩個強大天賦,還真是一個比一個不當人。
先是【時停】,倒還好,至少沒有主動 「害人」。
隻不過它的副作用,堪稱致命,是導致戰損哥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相比之下,【幸運】就畜生多了。
它就像一個沒有任何自主思考能力的 AI,隻按照自己設定的、帶有 「好」 的初心的邏輯執行。
卻最終造成了極其糟糕的結果,將自己的主人推入了另一個深淵。
不是讓他繼續贏下去,不是讓他守住自己的地位,而是讓他在一片看似安寧的花田裡,陷入永無止境的沉睡。
渾渾噩噩地度過餘生,沒有痛苦,也沒有快樂,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嗯,不過,自己也不是賭神。
也不知道他如果知道這一情況的話,會不會還是如此相信自己的天賦?
任逸沒有再多說什麼,將手中的眠草輕輕放在一旁的花株上,轉身越過賭神,繼續往花田深處走去。
花田一望無際,風依舊溫柔,香氣依舊濃鬱,花瓣依舊飛舞。
任逸走了沒多遠,就看到了不遠處的一道有些單薄身影。
是任滿。
他沒有像賭神那樣沉睡,而是坐在花田中央,坐在一塊石頭上,抱著膝蓋,眼神平靜地望著遠方的天空。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紫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頭,這一幕顯得格外溫柔。
服務生的話倒是沒錯,看來老哥在這裡還算開心。
任逸的腳步放緩,臉上的緊繃漸漸散去,他輕輕走上前,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這份難得的平靜。
然而在他看到任滿的下一秒,他已經轉過頭來。
「哥。」任逸輕聲開口,「我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