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解開槍上的布條,黑色長槍在手裏轉了半圈,槍尖朝前。
他沒有猶豫,大步走向廟門。
“砰!”
一腳踹開半掩的木門,朽木碎片飛濺。
廟裏的情形比他預想的複雜——不是三個人,是五個。
三個坐在地上吃幹糧的,一個靠在牆角打盹的,還有一個正蹲在角落裏翻一口木箱。
五個人同時扭頭。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靠牆那個,手往腰間一探,摸出一把短刀,翻身就起。
葉笙的槍比他快。
槍尖點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哢”的一聲脆響,短刀脫手飛出去,釘在牆上。
那人慘叫一聲,手腕已經廢了。
“後麵!”
後窗的窗框被常武一刀劈碎,雁翎刀橫著掃進來,逼得蹲在角落的那人連滾帶爬往門口跑。
跑到門口,葉笙的槍杆橫在他胸前,不輕不重地一推。
那人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廟門外的石階上,後腦勺磕在石頭上,暈了過去。
剩下三個吃幹糧的,有一個膽子大,抄起地上的柴刀就衝過來。
葉笙側身讓過刀鋒,槍杆掄在他膝彎上,“啪”的一聲,那人跪了下去。
常武從後窗翻進來,一腳踩住另一個想跑的,雁翎刀架在他脖子上:“別動。”
最後一個舉著雙手,臉白得跟廟裏的牆一個顏色。
前後不到二十個呼吸,五個人全部放倒。
葉柱帶人衝進來的時候,仗已經打完了。
他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人,張了張嘴,把到嗓子眼的話又咽迴去了。
常武把刀收了,踢了踢地上那口木箱:“這裏麵是什麽?”
葉笙蹲下來,掀開箱蓋。
箱子裏碼著一層油紙包,開啟一個——火藥。
不是鞭炮用的那種粗製火藥,是顆粒均勻、研磨精細的軍用火藥。
常武的臉色變了。
葉笙把油紙包放迴去,又翻了翻箱子底下,摸出一卷羊皮紙。
展開一看,是一張手繪的地圖,上麵標著清和縣城的佈局,城門、縣衙、碼頭、糧倉的位置全有,還用紅圈圈了幾個點。
其中一個紅圈,畫在縣衙後院。
葉笙盯著那個紅圈看了三息,把羊皮紙捲起來揣進懷裏。
“綁了,全部帶迴去。”
五個人被捆得結結實實,扔上了那頭驢拉的板車。葉柱趕車,常武騎馬殿後,一行人原路返迴。
迴城的路上,常武策馬湊到葉笙旁邊,壓著聲音:“火藥加地圖,這幫人是要炸縣衙?”
“不止縣衙。”葉笙拍了拍懷裏的羊皮紙,“地圖上標了四個點——縣衙、碼頭、糧倉、還有城門。四個點同時動手,清和縣一夜之間就癱了。”
常武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靖王殘部能幹出來的事。殘部就那麽幾個人,搞搞暗殺、傳傳訊息還行,這種規模的破壞,背後得有人統籌。”
葉笙沒接話。他在想另一件事——地圖上標注的位置太準了。
縣衙後院的佈局,碼頭貨棚的朝向,糧倉的門朝哪邊開,這些細節不是站在城牆外麵能看出來的。
畫這張圖的人,進過城,而且在城裏待了不短的時間。
迴到縣衙已經過了午時。葉笙讓葉柱把五個人關進縣衙的柴房,門口派兩個人看著,誰也不許接近。
他自己進了書房,把羊皮紙鋪在桌上,一個點一個點地看。
地圖的筆跡工整,不是隨手畫的,是反複修改過的。
幾個紅圈旁邊還標了小字——“夜間守衛兩人”、“東牆矮,可翻”、“碼頭夜間無人”。
這些資訊,有的對,有的不對。
比如“碼頭夜間無人”——半個月前確實如此,但自從白蓮教的船來過以後,葉笙讓葉柱每晚安排一個人在碼頭值夜。畫圖的人不知道這個變化,說明他的情報有滯後。
但“東牆矮,可翻”是對的。
縣衙東牆確實比其他三麵矮了半尺,是前任縣令修繕時偷工減料留下的。
葉笙把地圖上的每一條標注都核實了一遍,在紙上列了兩欄——“準確”和“過時”。準確的有七條,過時的有三條。
情報的截止時間,大約在十天前。
十天前,城裏的生麵孔剛開始出現。
常武進來的時候,葉笙正對著那張地圖發呆。
“審了沒有?”
“審了一個,手腕被你打廢的那個,疼得受不了,開口最快。”常武搬了條凳子坐下,“他說他們是從安陵過來的,上頭派他們在馬鞍嶺蹲點,等訊號。”
“什麽訊號?”
“他不知道。他說他們隻管守著東西,訊號到了就把火藥送進城,具體怎麽用、誰來用,不歸他們管。”
“上頭是誰?”
“他隻認識一個人,代號叫''鐵匠''。每隔五天來一次,送糧食和訊息。上次來是三天前。”
三天前。也就是說,兩天後“鐵匠”還會再來。
葉笙把地圖摺好,鎖進暗屜。
“後天,你帶人在馬鞍嶺設伏。''鐵匠''來了,活捉。”
常武站起來:“我帶幾個人?”
“你、葉柱、葉根,再加兩個。夠了。對方是送信的,不會帶太多人。”
“萬一他不來呢?”
“那就等。他不來,說明訊息走漏了,那問題就更大——說明城裏還有我們沒揪出來的眼線。”
常武走了。
葉笙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吳縣丞去過馬鞍嶺。馬鞍嶺有靖王殘部的據點。這兩件事之間到底有沒有關係,現在還是一筆糊塗賬。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清和縣的水比他想的深。
不能再等簡王的駐軍了。得靠自己。
後天很快就到了。
常武帶著五個人天不亮就出了城,走的還是上次那條獵戶小道。
葉笙沒去,他留在縣衙,該幹什麽幹什麽,跟平常一樣。
上午處理了幾份公文,中午去碼頭轉了一圈,下午在後院看葉婉儀練功。
葉婉儀的轉身接步已經練得像模像樣了,腳下不再打滑,橫移的幅度也夠了。
葉笙今天給她加了一個新內容——接轉身之後,右手從腰間向前推出一掌。
不是打人的掌,是找感覺的掌。
讓她習慣轉身之後第一時間把力量送出去,而不是轉完了站在原地發愣。
葉婉儀練了十來遍,掌推出去的時候身體還會往前栽,重心沒控製好。
“後腿撐住。”
“我撐了。”
“沒撐住,你的後腳跟離地了。”
葉婉儀低頭看了看,果然,後腳跟翹著。她把腳跟踩實,又推了一掌,這迴身體穩了。
“爹,這個掌是打人用的嗎?”
“以後是。現在先把架子走對。”
葉婉儀哦了一聲,繼續練。
葉婉柔今天沒來練功,她在王木匠的工棚裏待到天黑才迴來,進門的時候滿頭木屑,手上又多了兩個水泡。
李福心疼得直搖頭,端了盆熱水讓她泡手。葉婉柔把手往水裏一伸,疼得齜牙咧嘴,但沒縮迴來。
“二小姐,明天歇一天吧。”
“不歇。王師傅說明天教我用刨子。”
李福看了葉笙一眼,葉笙沒說話,端著碗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