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人,我們是否要將此事挑明,直接召葉笙前來問話?”衙役躬身請示。
劉陽卻擺了擺手,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輕響。
“不急。”他眼簾微垂,“此人是把好刀,但還沒完全弄清是敵是友,當務之急,是撬開那隻耗子的嘴,把藏在荊州城裏的蛇鼠一窩,全都給我掏出來!”
“屬下明白!”衙役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傳令,加重了審訊的力度。
接下來的幾日,府衙後院的審訊牢房,成了個不見天日的人間煉獄。
昏黃的燭火在潮濕的空氣裏掙紮,將牆上猙獰的刑具影子拉得老長。
鐵鏽、黴味混雜著血腥氣,濃得化不開,吸一口都讓人胸口發悶。
那灰袍奸細被鐵鏈吊在刑架上,手腕腳踝處血肉模糊,整個人像一灘爛泥。
“大人……饒命……我就是個傳話的,一時糊塗,真沒見過什麽青銅麵具人,更不知道什麽內應……”
他聲音嘶啞,氣若遊絲,眼神卻躲躲閃閃,不敢與劉陽對視。
劉陽端坐案前,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尋常百姓,會隨身藏著餵了毒的短刀?尋常百姓,會跟人在廢棄院子裏對暗號?尋常百姓,能搞到城防營的巡邏圖?”
話音未落,他猛地抓起案上的一疊書信,劈頭蓋臉地砸在奸細麵前。
紙張散落一地。
“密道裏搜出來的,上麵的鬼畫符,跟你身上那張紙條,可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還有,你跟人接頭的細節,葉笙已經一字不差地告訴我們了。吹哨為號,遞上圖紙。怎麽,還要我再說細點?”
灰袍奸細看著地上的信,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還在硬撐:“栽贓……是、是他汙衊我!”
“汙衊?”劉陽忽然笑了,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看來不動點真格的,你是鐵了心要當個忠臣義士了。”
他抬了抬手。
身旁的衙役立刻會意,抄起一根泡過鹽水的鞭子。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瞬間刺破了牢房的死寂。
幾輪鞭子下去,灰袍奸細渾身血痕交錯,進的氣少,出的氣多,嘴裏卻還是那幾句顛三倒四的抵賴之詞。
劉陽眉頭一皺,失了耐心:“帶上來。”
片刻,兩個衙役拖著一個中年漢子進來,那人褲襠濕了一片,渾身抖得像篩糠,正是與灰袍人勾結的糧鋪掌櫃。
官府早已布控,先一步就將他拿下,隻是一直沒露麵。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認不認得他?”劉陽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糧鋪掌櫃一看見刑架上的灰袍人,腿肚子一軟,當場跪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大人!我招!我全招!就是他!就是他讓我囤積糧食,散佈謠言,說糧價要漲瘋了!還讓我盯著官府的動靜,每次都是他半夜來我鋪子後院,給我銀子,讓我辦事!”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灰袍奸細最後一點僥幸。
他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幹,冷汗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
劉陽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陡然轉厲:“本官最後問你一次!青銅麵具人是誰?城裏還有多少同夥?靖王下一步棋怎麽走?老老實實交代,興許還能留個全屍。若再嘴硬,本官就讓你嚐遍這牢裏的一百零八種刑具,保證讓你想死都死不成!”
話音剛落,旁邊的衙役便將一個燒得通紅的烙鐵,從火盆裏夾了出來,“滋啦”作響,在昏暗中散發著灼人的熱氣。
那致命的威懾,終於壓垮了他。
灰袍奸細看著那塊越來越近的烙鐵,想起方纔皮開肉綻的劇痛,終於崩潰了,整個人癱在刑架上,抖著嗓子喊道:“我說!我全說!”
“那戴麵具的叫‘鬼麵’,是靖王爺在荊州的頭號暗樁!聽說以前在軍中就是個狠角色!城裏有三家糧鋪、兩家布莊,還有西城守營的三個隊正,都是我們的人!”
他喘了口粗氣,聲音愈發嘶啞:“鬼麵的計劃,是三日內讓城裏大亂,先用流言嚇唬百姓,等他們去搶糧食,衝擊官府的時候,就讓西城門的內應開啟城門,放靖王爺的先頭部隊進來!隻要先頭部隊站穩了,後續大軍一到,這荊州城就……”
“就成了靖王的囊中之物,城中百姓任其宰割,對嗎?”劉陽冷冷接話。
“是……是……”奸細不敢抬頭,“鬼麵還留了後手,說要是民變不成,就一把火燒光所有存糧,讓荊州城不攻自破!”
他還竹筒倒豆子似的,供出了城西廢棄藥鋪、城南碼頭貨倉、城北破廟三處秘密聯絡點,以及好幾個內應的身份特征和接頭暗號。
劉陽當即起身,眼中寒芒一閃:“來人!立刻點兵,分三路,圍了這三個地方!按他說的特征抓人,記住,動靜要小,別驚了耗子!”
“是!”
夜色如墨,三隊精銳衙役換上夜行衣,如鬼魅般融入荊州城的夜色裏。
城西廢棄藥鋪,幾個內應正密謀著下一步動作,窗戶紙被捅破,數名衙役翻身而入,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便被悉數按倒在地。
城南碼頭貨倉,衙役撬開夾板,將兩個正在交接情報的內應堵了個正著。
城北破廟裏,幾個內應正擦拭著兵器,廟門被轟然撞開,火把的光亮晃得他們睜不開眼,再看時,已被團團圍住。
一夜之間,三處窩點被連根拔起,抓了十幾名內應,繳獲了大量的書信兵器。
唯獨那個叫“鬼麵”的頭領,像是提前嗅到了危險,在圍捕之前便人間蒸發,不知所蹤。
天亮後,府衙將抓獲的內應遊街示眾,隨即張貼告示,言明靖王陰謀破產,內應盡數落網,城中恐慌立時消散大半。
周廉與陳海也沒閑著,查抄了幾家囤積居奇的糧商,將他們的糧食全部充公,以平價售賣,糧價應聲迴落。
城防營更是將四門守得如鐵桶一般,巡邏的兵士日夜不休。
幾日下來,荊州城逐漸恢複了往日的煙火氣。
隻是,那條最毒的蛇“鬼麵”還藏在暗處,一日不除,這荊州的安穩,便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