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發黴的油粕------------------------------------------,盯著對麵的牆發愣。,還有什麼冇被吃掉的?,是被所有人漏掉的?,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往村子深處走。,每一間塌房都要繞著轉一圈,每一個牆角都要用腳踢一踢。斷牆根下的破瓦罐,柴房裡的爛木頭,甚至豬圈裡乾結的泥,她都扒開看了看。,她的腳踢到了一塊硬邦邦的東西。,一股混著黴味的油香飄了出來。。榨油剩下的渣子,堆得半人高,上麵蓋著塌下來的房梁,壓得嚴嚴實實。表層被雨水泡爛了,長著一層綠毛,手一捏就碎成渣;可扒開半尺深,底下的還好好的——灰褐色,硬得像磚頭,掰開來,能聞到淡淡的黃豆香。。。她上輩子看過饑荒史,知道這東西喂牲口,可餓極了人也能吃。粗糙,發苦,吃多了便秘,但頂餓,有蛋白。,專挑壓得最緊實、一點黴都冇長的。衣襟兜了五六塊,勒得肩膀生疼,手心昨天磨破的水泡又滲了血,她也冇在意。,鐵柱已經把灶台燒好了。,用菜刀砍成小塊。豆餅太硬,菜刀砍上去“當”的一聲,震得她胳膊發麻。鐵柱冇說話,拿起一塊石頭,蹲在旁邊幫著砸。,倒進鍋裡小火慢炒。,蓋過了黴味和豆腥味。炒到表麵焦黃,盛出來用刀背碾,碾了三遍,直到變成細細的粉末,一點硬渣都冇有。
蘇敏舀了三勺豆餅粉,加兩勺蟲粉,再倒上熬好的糖漿,添水攪成糊糊,架在火上煮。
鍋裡咕嘟咕嘟冒泡,香氣飄滿了小院。三個孩子圍在灶台邊,都冇說話,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
先給狗蛋盛了小半碗,吹涼了喂。小傢夥一口接一口,吃得滿臉都是,喝完拍著圓滾滾的小肚子,啊啊地叫。蘇敏看著他,嘴角動了動,伸手摸了摸他軟乎乎的頭頂。
然後是丫蛋。她捧著碗小口喝,喝完一碗,猶豫了一下,把碗遞過來,聲音很小:“娘,還要。”
蘇敏又給她盛了半碗。
最後給鐵柱盛了滿滿一大碗。他大口喝著,燙得直吸氣,也不肯慢下來。喝完抹了抹嘴,抬頭說:“娘,這個好。吃了肚子不發慌。”
蘇敏點點頭。
她知道。純糖水頂不了兩個時辰,喝完就心慌手抖;加了豆餅和蟲粉,能撐大半天。
她自己也盛了小半碗,慢慢喝著。苦,喇嗓子,可嚥下去之後,胃裡那種空落落的疼,終於緩了一點。
那天晚上,三個孩子睡得格外沉。
狗蛋打著小呼嚕,丫蛋的手搭在他背上,鐵柱還是睡在最外麵,麵朝門口,隻是眉頭不再皺著了。
蘇敏坐在床邊的地上,藉著月光看他們。
她在心裡過了一遍家底:秸稈夠熬兩個月的糖漿,蟲粉省著用能吃十天,這堆豆餅省著吃,夠四個撐一個半月,還有貼身藏的那二兩鹽,能吃到離開。
也就這些了。
這個村子已經被颳得乾乾淨淨。能吃的不能吃的,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早就被翻了無數遍。她能找到這堆壓在房梁下的豆餅,已經是老天爺賞飯吃。等這些吃完,還是死路一條。
蘇敏抬頭,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山影。
留在這,是等死。
走,說不定還有活路。
可是這個世界,離開村子真的還能有安身之處嗎?
她輕輕掖好孩子們身上的麻布片子,站起身走到院子裡。月光落在那堆豆餅上,泛著冷光。
明天先把剩下的都搬回來,磨成粉用油布包好。然後再找找有冇有什麼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