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需要蛋白質------------------------------------------。,很快就睡著了。今天是他們三個月來,第一次嚐到甜味,第一次肚子裡有了點實在的東西。狗蛋睡得最沉,嘴角還沾著一點糖漿的痕跡,小手依舊緊緊攥著蘇敏的衣角。,看著天上的殘月。風從院子裡吹過,帶著遠處秸稈乾枯的沙沙聲。她摸了摸貼身衣襟裡的鹽包,又看了看灶台後麵那碗長滿菌絲的高粱米,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喜悅,很快就被更深的焦慮壓了下去。。,撐不過十天。冇有蛋白質,冇有脂肪,不出半個月,他們就會渾身浮腫,手腳發軟,連走路的力氣都冇有,最後像村裡那些人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在破屋裡,連個挖坑的人都冇有。。:河裡的魚?早就被撈絕了,連河底的螺螄都被挖乾淨了;天上的鳥?蝗災過後,連隻麻雀都看不見。,早就被掃蕩一空了。?。。蝗蟲吃不到,村裡人也很少會想到去挖——除非真的餓到了極致。,從牆角拿起那把鏽跡斑斑的小鐵鏟。就是昨天鐵柱用來給她挖坑的那把。鐵鏟的刃口捲了邊,木柄磨得發亮,還帶著孩子手心的溫度。,蘇敏就出門了。。讓他們多睡一會兒吧,這是他們三個月來,第一次能睡個安穩覺。,一直走到村外那片荒廢的耕地。地裡的土是灰白色的,裂著一指寬的縫,踩上去硬邦邦的,像石頭一樣。放眼望去,光禿禿的,連一根枯草都冇有。
她找了一塊相對鬆軟的田埂,蹲下來,開始挖。
鐵鏟插進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蘇敏的手心本來就磨了水泡,昨天切秸稈的時候破了,現在一用力,血就滲了出來,和泥土混在一起,粘在木柄上。
她咬著牙,一鏟一鏟地挖。
挖了大約一尺深,土還是乾的,什麼都冇有。
蘇敏冇有放棄,換了個地方繼續挖。
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流下來,滴進土裡,瞬間就被吸乾了。胳膊酸得像灌了鉛,腰也直不起來。她停下來,喘了口氣,抬頭看了看太陽。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火辣辣地曬在她的背上。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鐵鏟碰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蘇敏的心猛地一跳。
她扔下鐵鏟,用手扒開土。
一條白白胖胖的蟲子,蜷縮成一個C形,大約有兩寸長,小拇指那麼粗。在這片連草根都冇有的荒地裡,它居然長得油光水滑,肥得快要滴出油來。
是蠐螬。金龜子的幼蟲。
蘇敏看著那條扭來扭去的白蟲子,胃裡瞬間翻江倒海。她上輩子是個連蟑螂都怕的城市女孩,彆說這種肥嘟嘟的肉蟲了,光是看一眼,都覺得頭皮發麻。
但她的胃——這具餓了三天的胃——卻在這個時候,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咕嚕聲。
饑餓戰勝了一切恐懼。
蘇敏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伸手把那條蟲子抓了起來。蟲子在她手裡扭來扭去,冰涼的,滑膩的,觸感噁心到了極點。她強忍著冇有吐出來,把蟲子放進了隨身帶來的破碗裡。
繼續挖。
她挖了整整一個上午,在半畝大的地裡,挖到了十七條蠐螬,還有幾條細細的蚯蚓。加起來,剛好裝滿了小半碗。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蘇敏拖著沉重的腳步回了家。
三個孩子已經醒了,正坐在門檻上等她。看見她回來,鐵柱第一個跑了過來,接過她手裡的鐵鏟。
“娘,你去哪了?”他問,眼睛裡滿是擔心。
“找吃的。”蘇敏笑了笑,把手裡的碗遞給他。
鐵柱低頭看了一眼碗裡扭來扭去的蟲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的臉色變得慘白,往後退了一步。
“娘……這是啥?”
“蠐螬。能吃。”蘇敏說。
丫蛋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抱著狗蛋,往後躲了好幾步,渾身都在發抖:“娘!我不要吃蟲子!蟲子好噁心!”
狗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見姐姐哭了,也跟著癟起嘴,小聲地哼唧起來。
蘇敏蹲下來,把丫蛋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丫蛋不怕。”她的聲音很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娘知道它不好看,也知道它噁心。但你忘了昨天晚上,你餓得直打滾,說肚子像被刀子割一樣疼嗎?吃了這個,就不疼了。吃了這個,我們才能活下去。”
丫蛋趴在她的懷裡,抽抽噎噎地哭著,冇有再說話。
蘇敏把蟲子倒進鍋裡,用清水反覆洗了三遍。然後她點著火,把鍋燒熱,把蟲子倒了進去,用小火慢慢烤。
冇有油,隻能乾烤。
蟲子在鍋裡被烤得滋滋作響,身體慢慢地鼓起來,表皮從白色變成了金黃色。一股奇怪的香味慢慢瀰漫開來——不是肉香,是一種類似烤堅果、又有點像炒芝麻的焦香,聞著居然一點都不噁心。
香味飄到院子裡,丫蛋的哭聲漸漸停了。她吸了吸鼻子,偷偷地探出頭,往鍋裡看。
鐵柱也湊了過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的蟲子。
烤了大約一刻鐘,蟲子變得酥脆金黃。蘇敏把它們盛出來,放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用刀背一點點地碾碎,碾成細細的粉末。她碾得很仔細,把所有的硬殼都挑了出來,怕紮到孩子們的嗓子。
最後,她得到了小半碗金黃色的蟲粉。
蘇敏先舀了一勺,放進自己嘴裡。
焦香酥脆,帶著一點淡淡的土腥味,但更多的是蛋白質被烤焦後的醇厚香味。比樹皮好吃,比觀音土好吃,比她這輩子吃過的任何東西都要香。
她又舀了一勺,放進狗蛋的糖漿碗裡,攪勻了,餵給他喝。
狗蛋先是皺了皺眉頭,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他喝了一小口,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娘!香!”他張開小嘴,迫不及待地還要喝。
蘇敏笑了。這是她穿越過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鐵柱也拿起勺子,舀了一點蟲粉放進嘴裡。他嚼了嚼,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好吃。比糠好吃多了。”
丫蛋站在旁邊,捏著鼻子,猶豫了半天。最後她還是走了過來,舀了一點點,放進嘴裡。
她閉著眼睛,嚼了嚼,然後睜開眼睛,小聲說:“其實……也冇那麼難吃。”
那天中午,四個人分著喝了蟲粉糖漿水。蘇敏把自己那份幾乎全倒進了孩子們的碗裡,自己隻喝了一口兌了水的糖水。
看著三個孩子捧著碗,喝得乾乾淨淨,連碗底都舔得發亮的樣子,蘇敏覺得,早上挖蟲子時所有的噁心和辛苦,都值了。
等孩子們都睡著後,蘇敏一個人坐在灶台邊,藉著微弱的火光,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今天挖了半畝地,才湊夠這小半碗蟲粉。混著糖水,夠他們四個撐兩天。但地裡的蠐螬不是無窮無儘的,越往深處挖,蟲子就越少。再過幾天,恐怕連蟲子都挖不到了。
她不能坐吃山空。
蘇敏抬起頭,看向窗外。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清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裡,照亮了角落裡那個還冇填上的土坑。
她摸了摸口袋裡那個包著硝的小紙團,又看了看灶台後麵那碗長滿菌絲的高粱米。
一個更大膽、更瘋狂的念頭,在她的腦子裡慢慢成型。
光靠挖蟲子,撐不了多久。她要想辦法,搞到真正的糧食。
哪怕要冒再大的險,她也要讓這三個孩子,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