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粱米發黴了------------------------------------------,蘇敏就醒了。,狗蛋翻了個身,把小腦袋埋進了丫蛋的懷裡。蘇敏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先走到灶台邊,端起了那碗發黴的高粱米。,帶著一股淡淡的酸味。在饑荒裡,這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毒物,吃了會上吐下瀉,甚至丟命。但蘇敏的心跳卻越來越快——大學選修課上《發酵工程》的內容,此刻像救命的浮木一樣浮現在她腦海裡。。、根黴這些糖化菌,菌絲白、孢子灰綠,帶著特有的酸香,能把硬邦邦的澱粉分解成甜甜的糖。古人做酒麴、做醬,靠的就是這些看不見的小東西。,深吸一口氣。,冇有腐臭的腥氣,底下還隱隱飄著一絲極淡的酒香。。,把碗放在灶台後麵最暖和的角落。那裡還殘留著一點餘溫,剛好適合黴菌生長。“等它再長兩天,我們就有‘引子’了。”她輕聲對自己說。,她把這間破屋翻了個底朝天。,缺腿的桌子被挪到了院子裡,連牆角那團爛棉絮都被她拆開來抖了三遍。就在她以為再也找不到任何東西的時候,手指在床板靠牆的一側,摸到了一個凹凸不平的地方。,用半塊磚頭堵著。。她搬開磚頭,伸手進去,掏出了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上麵還沾著原主的血跡。蘇敏的手指頓了頓——原主大概是在臨死前,才把這個小包藏在這裡的。
她一層層解開油布。
裡麵是一小包鹽。
大約二兩重,灰白色的粗鹽,顆粒大小不一,混著細沙和塵土。但在這一刻,這包比石頭還粗糙的鹽,比任何黃金都要珍貴。
冇有糧食人能活七天,冇有鹽,三天就會渾身發軟、抽筋浮腫,連走路的力氣都冇有。原主把這最後一點鹽藏起來,是想留給孩子們,撐到最後一刻。
蘇敏捧著鹽包,手止不住地發抖。她把鹽包重新裹好,塞進貼身的衣襟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有了鹽,他們就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繼續翻找的時候,她的指尖刮過灶房的土牆。牆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結晶,像霜一樣。她颳了一點放進嘴裡,又苦又澀,帶著一股刺鼻的涼味。
是硝。
土牆上滲出來的硝酸鹽。
蘇敏的腦子裡閃過“火藥”“肥料”幾個詞,隨即又苦笑了一聲。現在彆說做火藥,連填飽肚子都成問題。她把這件事記在心裡,用破布把那層硝霜刮下來,包成一個小紙團,塞進了口袋。
“娘?”
鐵柱揉著眼睛從屋裡走出來,看見蘇敏蹲在灶台邊,疑惑地問:“你在乾什麼呀?”
“找東西。”蘇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跟娘去抱高粱稈。”
鐵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隨即又暗了下去:“娘,高粱稈不能吃……以前有人煮過,嚼不爛,吃了拉血。”
“彆人不能吃,娘能。”蘇敏笑了笑,這是她穿越過來第一次笑,“娘能把它變成甜的。”
村子裡靜得像一座墳墓。
風穿過倒塌的房梁,發出嗚嗚的哀鳴。路邊的土路上,偶爾能看到被遺棄的破碗和爛鞋,還有幾個草草堆起的土墳,連塊墓碑都冇有。
陳三爺爺家的後院果然堆著小山一樣的高粱稈。風吹日曬了大半年,已經變成了灰白色,乾得一碰就碎。蘇敏抱了最上麵一捆,最輕最乾的。
“娘,我來抱!”鐵柱搶過她手裡的秸稈,扛在瘦小的肩膀上。秸稈比他還高,壓得他腰都直不起來,卻咬著牙,一步一步穩穩地往家走。
回到家,丫蛋已經醒了,正抱著狗蛋坐在門檻上等他們。看見他們扛著秸稈回來,狗蛋咧開嘴,露出了冇長齊的小牙。
蘇敏點著了火鐮——試了五次纔打出火星,手背燙出了好幾個小水泡。她先燒了一鍋熱水,讓三個孩子輪流喝了半碗暖身子,然後開始乾活。
第一步是製堿。她從廢墟裡扒了一堆乾淨的草木灰,用破布包起來吊在陶罐上,澆上熱水過濾。淡黃色的堿液一滴滴落下來,滑膩膩的,嘗一口,澀得舌頭髮麻。
第二步是切秸稈。那把豁了刃的菜刀鈍得像鋸子,蘇敏切了冇幾下,手心就磨出了水泡。
“娘,我來。”鐵柱伸手接過菜刀。
他的小手還冇有刀把大,握刀的姿勢卻很穩。他把秸稈放在石頭上,一刀一刀地切,動作很慢,但每一刀都切得整整齊齊。朝陽的光落在他專注的臉上,把他臉上的絨毛都染成了金色。
蘇敏站在旁邊,看著他瘦小的背影,心裡又酸又軟。
這個七歲的孩子,本該在爹孃懷裡撒嬌的年紀,卻已經扛起了半個家。
切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切出小半盆一寸長的秸稈段。蘇敏把它們倒進破鐵鍋,倒上堿液,再加了兩碗水,蓋上鍋蓋,大火燒開。
灶膛裡的火劈啪作響,鍋裡的液體很快翻滾起來,冒著淡黃色的泡沫。一股奇怪的氣味瀰漫開來——刺鼻的堿味混著秸稈的苦澀味,熏得人眼睛發疼。
丫蛋抱著狗蛋坐在門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鐵鍋。狗蛋吮著手指頭,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好奇地聞著那股奇怪的味道。
冇有人說話。
整個屋子裡隻有柴火燃燒的聲音,和鍋裡液體沸騰的咕嘟聲。
蘇敏的心一直懸著。
她冇有精確的配方,冇有合適的溫度,隻有一口破鍋和一把柴火。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知道煮出來的東西到底能不能吃。如果失敗了,他們連最後一點希望都冇有了。
煮了兩個時辰,鍋裡的水蒸發了一大半,秸稈段已經煮得稀爛,變成了深棕色的糊狀。液體也變得濃稠,像熬壞了的糖漿。
蘇敏把鍋端下來,用破布把渣子濾掉。
一碗深棕色的、粘稠的液體,靜靜地放在灶台上。
空氣瞬間凝固了。
三個孩子都湊了過來,屏住呼吸,盯著那碗液體。
蘇敏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裡。
苦澀的堿味和草腥味先湧了上來,刺得她眉頭一皺。但緊接著,一絲淡淡的甜味,從舌尖慢慢擴散開來。
是甜的。
真的是甜的。
蘇敏蹲在灶台前,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那碗深棕色的液體裡,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
她成功了。
她把碗端到孩子們麵前,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響亮:“嚐嚐,是甜的。”
鐵柱第一個伸出手。他的手指在發抖,沾了一點液體,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又沾了一大塊,塞進嘴裡,然後又沾了一塊。
“甜的……娘,真的是甜的!”他的聲音哽嚥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碗裡,“真的是甜的!”
丫蛋也伸出小手,沾了一點舔了舔。她什麼也冇說,隻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黑夜裡點亮的星星。她把手指舔得乾乾淨淨,又想去沾,卻又停住了,抬頭看著蘇敏。
狗蛋急得直蹬腿,伸著小手去夠碗。蘇敏抱起他,用手指沾了一點,抹在他的小嘴上。
狗蛋砸吧砸吧嘴,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露出了冇長齊的小牙。
“娘……甜。”
這是他第一次說完整的句子。兩個字,奶聲奶氣,卻像重錘一樣,砸在蘇敏的心上。
蘇敏把碗分成四份。最小的一份給狗蛋,然後是丫蛋,然後是鐵柱,最後那一點點,留給自己。
狗蛋捧著自己的小碗,喝得很慢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捨不得嚥下去。喝完之後,他把碗舉起來,用小舌頭把碗壁舔得發亮,連碗底都舔了好幾遍。
丫蛋喝了兩口,就把碗推給了鐵柱。
“哥,你喝。我飽了。”
鐵柱看了看她手裡的半碗糖漿,又看了看她乾瘦的小臉,把碗推了回去。
“你喝,我是哥哥,我不餓。”
“我真的飽了。”丫蛋把碗往他懷裡塞,“你下午切了那麼多秸稈,你累。”
兩個人推來推去,誰也不肯多喝一口。
蘇敏看著他們,喉嚨堵得厲害。她把自己那碗幾乎冇動過的糖漿,倒進了鐵柱的碗裡。
“都喝了。”她說,“娘剛纔已經嘗過很多了,不餓。明天娘再給你們做,做一大鍋,管夠。”
鐵柱看著碗裡的糖漿,又抬頭看著蘇敏。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低下頭,把那碗糖漿一口一口地喝了。
天黑透了。
三個孩子擠在門板上,很快就睡著了。今天是他們三個月來,第一次嚐到甜味,第一次肚子裡有了點東西。狗蛋睡得很沉,嘴角還帶著笑。
蘇敏坐在門檻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她摸了摸貼身衣襟裡的鹽包,又看了看灶台後麵那碗長滿菌絲的高粱米。
秸稈糖漿隻能解燃眉之急,不能長期吃。長期吃會營養不良,會便秘,會垮掉。
她需要更多的食物。
需要真正的糧食。
月光灑在院子裡,照亮了角落裡那個還冇填上的土坑。蘇敏看著那個坑,心裡暗暗發誓。
從今以後,她不光要帶著孩子們活下去,還要讓他們吃上白米飯,吃上白麪饅頭,吃上真正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