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陸峰重新走進那個狹小的窩棚,一股悶熱空氣猛地糊在臉上。
正午的廢土,室外溫度已逼近四十五度,這個沒有窗戶的房子就像個烤箱。李夢瞬間冒了一身汗,幾乎想立刻退出去,至少外麵還有點微弱的氣流。
但她忍住了。棚戶區上空雖然有那層防護罩,但此刻是一天中太陽輻射最強烈的時候。在戶外多待一刻,被灼傷的風險就多一分。這裡再悶,至少有物理上的遮蔽。
她定了定神,拉過身旁好奇張望的李曉:“陸哥,這是我弟弟,李曉,剛七歲。”又低頭對男孩說,“曉曉,這是陸峰哥哥。我們暫時……借住在陸峰哥哥家。”
李曉仰頭看著眼前這個高大、沉默、臉上帶著傷疤的男人,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姐姐的衣角,眼神帶著本能的防備和審視。
他遲疑了幾秒,才小聲擠出幾個字:“陸哥哥……”頓了頓,又像飛快補充:“……謝謝你。”
陸峰看著這個瘦小又強裝鎮定的男孩,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談不上溫和、但確實算笑的表情
“用不著謝我。你姐得付積分。”他的語氣平淡,隻是在陳述事實。
李曉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有些無措地看向李夢。
“沒事的,”李夢伸手幫弟弟卸下背簍,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等姐姐傷好了,一定能賺到積分。”這話是說給弟弟聽,更是說給自己聽。廢土又如何?絕境又如何?她偏要像野草一樣,從石頭縫裡鑽出來,活下去。做一隻打不死的小強。
她眼底那簇火苗,似乎也燙了李曉一下。男孩繃緊的肩膀悄悄放鬆了些,用力點了點頭。
陸峰沒再多言,轉身默默將窩棚另一側角落裡堆放的雜物挪開,騰出一塊勉強能躺下兩人的空地。李夢向陸峰要了些搭房子剩下的塑料布鋪在地麵上,再將那兩床補丁摞補丁的被褥展開鋪好。其他東西仍塞在背簍裡,放到鋪蓋角落。原本就狹窄的空間,頓時被填得滿滿當當。
僅僅是做完這些簡單的安頓,李夢後背的傷口就因反覆彎腰用力再次刺痛起來,冷汗混著熱汗浸透了她的衣衫。體力徹底告罄,她向陸峰和弟弟低聲說了句“我歇會兒”,便幾乎是癱倒在那片簡陋的地鋪上。
屋裡悶熱如同蒸籠,身下的塑料布不透氣,捂得人麵板髮燙。然而,極度的疲憊是比高溫更強大的催眠劑。幾乎在躺平的瞬間,就睡著了。
李夢是被窩棚外嘈雜起來的人聲吵醒的。應該是大規模拾荒的隊伍在黃昏時分返回了。她撐著依舊痠痛的身體慢慢坐起。
棚內光線昏暗,隻有李曉小小的身影蹲在角落,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破罐子裡的水,倒入一個更破的碗裡
“曉曉。”
“姐!你醒了!”李曉立刻抬起頭,眼睛亮了,“我去公共水栓那兒接了點兒水。你好點了嗎?還疼不疼?要不要喝點水”
李夢剛想回答,一陣響亮的“咕嚕”聲從她腹部傳出,緊接著,李曉的肚子也發出了類似的共鳴。飢餓感後知後覺地洶湧襲來,提醒著他們已經快兩天沒吃過東西了。
李夢深接過水一口氣喝完。吸口氣,忍著眩暈站起身:“走,我們出去弄點吃的。”
兩人來到棚戶區入口處的雜貨鋪。李夢捏著腕錶裡僅剩的積分,精打細算:花了四個積分,買下一袋即將過期的營養液;又跟老闆磨了半天嘴皮子,用三個積分換來了三分之一片乾枯的刺兒菜,大概隻有巴掌大。
傷口不能再拖了。下午睡醒後她就感到一陣陣發冷,額頭也有些燙,顯然是感染引起了低燒。原主記憶裡,父親每次受傷,都是用搗碎的刺兒菜敷傷口,據說有消炎止血的效果。
回到窩棚時,陸峰已經回來了。他正坐在門外那個用幾塊磚頭壘成的簡易灶台前燒水。跳躍的火光映亮了他半邊臉。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李夢姐弟,隻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陸哥哥。”李曉小聲叫道。
李夢此刻頭暈得厲害,也勉強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便徑直進了屋。她拿出自己的碗,走到門口,低聲對陸峰說:“陸哥,能……分我點熱水嗎?”
陸峰沒說話,拿起一旁燒水的破鐵壺,給她碗裡倒了大半碗滾水。
李夢道了謝,回到屋裡,將那袋粘稠的營養液擠進熱水裡,用一根筷子慢慢攪勻。淡灰色的糊狀物在熱水中化開,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類似陳舊澱粉的氣味。她將這碗“食物”分成兩份。
姐弟倆就著門口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坐在低矮的小木墩上,埋頭吃了起來。
看著李曉幾乎是狼吞虎嚥,恨不得把碗底都舔乾淨的樣子,李夢也加快速度。糊糊入口,味道寡淡得像稀釋了許多倍的米湯,但嚥下去後,舌根卻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塑料味。
然而,對於空了許久的腸胃來說,這已經是恩賜。溫熱的糊糊滑進胃裡,暫時驅散了那折磨人的絞痛,雖然離“飽”還差得遠,但至少讓身體恢復了一點應對現實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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