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家的路上，每一步都牽扯著背後的傷口，李夢咬著牙在棚戶區坑窪的土路上挪動。
眼前的景象讓她對“廢土”這兩個字有了血肉般的實感，偶爾有人擦肩而過，個個麵色灰敗，眼神空洞或警惕，匆匆奔向不知有無著落的下一頓。
這條路，依靠原主的記憶指引，她走了整整半個小時。其實並不遠，但對一個失血虛弱的人來說，不亞於一場漫長的酷刑。
當那間熟悉的、房子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時，李夢的心卻猛地一沉。
牆根下，蜷著一個小小的影子。
那孩子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臂彎裡，瘦削的肩膀一聳一聳。
“李曉？”李夢的聲音有些發乾。
小小的身影劇烈一顫，猛地抬起頭。蠟黃的小臉上淚痕交錯，一雙眼睛卻像瞬間被點亮的炭火，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
“姐……姐姐？！”他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哭腔，
“是姐姐！你沒死！他們……他們都說你被野雞拖走了，回不來了……嗚……”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張開手臂就要撲過來，想要緊緊抱住這失而復得的依靠。
“別——”李夢的阻止慢了半拍。
“過來”兩字沒說出口，就被男孩結結實實撞進了她懷裡，衝擊力正好頂在她肋下和後背的傷處。劇痛如電流般竄遍全身，李夢眼前一黑，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險些栽倒。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姐姐！”李曉被她的反應嚇住了，慌忙鬆開手，驚慌失措地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和額角的冷汗，“你怎麼了？我撞疼你了？對不起……對不起……”恐懼讓他語無倫次，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洶湧而出。
“沒……事，”李夢喘著氣，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笑，“隻是……受了點傷，過幾天就好。”
她緩了緩，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軸明顯歪斜的屋門上，心不斷往下沉，“你怎麼在這兒？不進屋？”
提到這個，李曉臉上的恐懼立刻被憤怒取代。他攥緊小小的拳頭，聲音因激動而發抖：“昨晚！有幾個人砸門進來！凶得很！他們說……說姐姐你死了，被變異野雞吃了！還說這房子早就是他們的了！我跟他們吵，說姐姐一定會回來，他們就……就揪著我的衣服，把我扔出來了！”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低下去，眼圈又紅了，低頭看著自己破舊的鞋尖，“姐姐，對不起……我沒用，沒守住家……”
李夢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渾濁的空氣。原主那段被逼到絕境的記憶，伴隨著當時刻骨的絕望，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十天前。弟弟已經餓暈過去，蜷在角落像隻奄奄一息的小貓。她翻遍了屋裡每一個角落，也沒找到一點可以吃的。恐慌扼住了她的喉嚨。正當她抱著弟弟絕望之時，那個隔壁的鄰居，臉上帶著虛偽的同情，遞過來一袋合成營養液外加十個積分。
“先救孩子要緊。東西算我借你，三天，連本帶利還十五個積分。還不上嘛……”鄰居的目光掃過她身後這間雖然破敗卻能遮風擋雨的屋子，“這房子，就抵給我了。白紙黑字，你按個手印就行。”
這家人住原主隔壁，家裡兒子結婚後就一直想擴建房子，擴建那肯定就得把旁邊的房子佔為己用。
隻不過他家另一邊是一家五口住著，他們搞不過人家。就盯上了原主家。父親在時有父親頂著。
自父親走後，這家人就像嗅到腐肉味的禿鷲，以各種理由來試探過好幾次，軟硬兼施，都被她硬生生頂了回去。
可如今看著懷裡氣若遊絲的弟弟，她顫抖的手指，終究還是按在了那張早已準備好的“抵押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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