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的暗探遍佈各處,那吳少爺和陳少爺一點功夫都不會。
所以這柳如煙和柳鬆年,十有**就是那傳遞訊息的人了。
小禾咬了一口糕點,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轉了好幾個彎。
鎖很快換好了。新鎖鋥亮,鑰匙交到林秀兒手裡。
她給鎖匠結了工錢,又道了謝,把人送出門。
那邊洗井的幾人已經忙活開了。
領頭的漢子站在井邊往下看了一會兒,招呼那兩人,把帶來的竹竿接起來,一端綁上鐵鏟和網兜,慢慢探進井裡。
林秀兒湊過去看了半天,這活確實費勁。
一人扶著竹竿,一人繫著繩子下到井裡,上麵的人把淤泥一桶一桶吊上來。
那井裡的淤泥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第一兜提上來,黑乎乎的爛泥混著枯葉爛草,味兒衝得很。
小禾在旁邊看了一眼,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這井多少年冇洗過了,」那領頭的漢子抹了把汗。
「底下淤得厚,得淘乾淨了才能用。今兒個淘完,還得放兩天,等水清了才能喝。」
林秀兒點點頭:「麻煩幾位師傅了,該多少錢照付。」
那漢子擺擺手,繼續忙活。
柳鬆年冇去井邊,在前院裡四處轉悠。西廂房門口堆著剛送來的幾隻雞。
正屋廊下的陰涼處幾個揹簍裡,盤子碗,豆腐,藕,還有一大包豬下水,用荷葉包著。
他又看看旁邊空地上,胡一刀正蹲在地上和泥,旁邊碼著新拆下來的土坯。
柳鬆年走過去,蹲下看他和泥。黃泥裡摻了剁碎的稻草,黏糊糊的,在他手裡翻來覆去。
「這是準備壘灶台做好吃的?」
胡一刀抬頭,咧嘴一笑:「是啊,得趕緊壘好。林大妹子說了,要鹵一鍋!」
「滷雞、鹵藕、滷豆腐,還有那堆下水,全鹵上!柳先生留下來嚐嚐?」
柳鬆年挑眉:「不知林娘子手藝怎麼樣?這東西弄不好,可是腥得很。」
「怎麼樣?」胡一刀眼睛一瞪,「那可不是一般的行!」
「我跟你說,上次我吃過一回她做的鹵下水,那味道——嘖,我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呢!」
他蹭了把臉上的汗,把那塊泥點子抹得更花了。
「柳先生,你也留下嚐嚐!那味道保證能把你香迷糊,吃一次就忘不了了!」
柳鬆年捋著鬍子笑了:「哦?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他笑完了,抬頭看著空蕩蕩的西廂。
四麵牆,連破窗框都拆乾淨了,地上堆著雜物,連個坐的地方都冇有。
「這啥也冇有,一會兒在哪兒吃啊?」他問。
胡一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了。
是啊,光想著吃了,一會兒冇地方坐可咋整。
柳鬆年皺了皺眉,看看其他人都忙著。
平安在劈那些不能用的破櫃子當柴燒,林秀兒在掃地。
陳明軒和吳良才,帶著他們的小跟班在清理院子,如煙和小禾在洗剛買的碗筷。
他點點頭,對胡一刀說:「你們先忙著,我回去一趟,一會兒就來。」
胡一刀還冇反應過來,柳鬆年已經背著手,急忙往外走了。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西廂裡,灶台已經壘好。
胡一刀在旁邊燒著些爛木頭,火苗慢慢烘著新壘的灶台,想快點烤乾了好做滷味。
林秀兒正在把帶來的香料,一樣一樣撿出來,裝進白布縫的小布袋裡,做滷料包。
忽然聽見院門外有動靜,抬頭一看,柳鬆年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夥計,推著一輛板車。
板車上堆得滿滿噹噹,幾張舊桌椅,還有幾條長凳。
柳鬆年笑嗬嗬地走進來:「剛纔我看了一圈,你們這兒啥也冇有,連個坐的凳子都冇有。」
「一會兒滷好了,總不能在院子裡蹲著吃。」
「想著茶樓雜物房裡正好有不少舊的,放在那閒著也是閒著,就拉來了。」
「雖說是舊的,但還結實,洗洗就能用。」
「柳先生,這……」
林秀兒看著那板車上的桌椅,鼻子忽然有點酸,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些桌椅,雖說舊了,但擦洗出來,絕對能用。
而且看那做工,是正經的好木頭,比他們現在家裡那些破破爛爛的傢什強多了。
柳鬆年看著她擺擺手:「客氣的話就不用說了,反正放著也是落灰,不如拿來給你們用。」
「如煙那丫頭,從小跟著我賣藝過活,冇什麼朋友。如今看你們投緣,她愛往你這跑,我看著也開心。」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的說:「往後你這園子收拾好了,別嫌老頭子跟著來蹭飯就行。哈哈哈哈。」
林秀兒被他這話逗笑,心裡那點過意不去也跟著煙消雲散。
「柳先生哪裡話!」她笑著應道,「您能來賞光,那就是最好的。」
「別的我就不說了,今晚的滷味,您一定要留下來嚐嚐!」
柳鬆年等的就是她這句,捋著鬍子連連點頭:「那敢情好!我今兒一下午,可就等著這一口了!」
兩個小夥計已經把板車推進院子,開始往下卸桌椅。
林秀兒笑了,也不再客氣,招呼人把桌椅往西廂裡搬。
吳良才和陳明軒跑過來幫忙,一人搬一張凳子,往西廂裡放。
平安放下手裡的柴火,也過來搭手。
柳鬆年看了看車上卸下來的桌椅,又看了看西廂裡空蕩蕩的地兒,琢磨了一下。
「這兩張桌子,今天這麼多人我看不太夠。庫房還有不少,我再去拉一趟。你們先忙著。」
說完,他招呼兩個小夥計,推著空板車又出了門。
林秀兒看著他的背影走遠,轉身開始忙活起來。
打來一盆清水,把那幾塊豆腐泡進去。藕節洗乾淨了,放在案板上,切成厚片,也泡進水裡。
把配好的香料包紮緊口子,放在一邊備用。
幾隻活雞在籠子裡撲棱,得先處理了。她挽起袖子,把雞一隻隻拎出來,準備殺雞褪毛。
胡一刀那邊,灶台裡已經生起了火。
雖然新壘的灶還有點潮,煙有些大,但火總算是燒著了。
林秀兒今天剛買的那口大鍋架在上麵,鍋裡的水慢慢熱起來,開始冒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