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熱了！」胡一刀喊，「林大妹子，可以殺雞褪毛了！」
林秀兒應了一聲，拎著殺好的雞走過去。
熱水倒進盆裡，把雞放進去燙一燙，再拎出來，羽毛就鬆了。
小禾在旁邊幫忙拔毛，一隻雞很快就收拾得光溜溜的。
這邊有小禾幫著收拾拔毛，她提上揹簍，端著木盆走到井邊，打了清水，開始一樣樣清洗那些豬下水。
老胡的揹簍裡，除了豬肚、豬腸、豬心、豬肝，還有兩個豬蹄，都收拾得挺乾淨，省了她不少事。
她蹲在井邊，低著頭認真清洗。第一遍清水衝過，血水混著臟東西淌下來。
第二遍用鹽搓，豬腸豬肚翻過來，把裡頭那層滑膩的黏液搓乾淨，再用清水衝。
第三遍換了麵粉，再搓再洗，直到洗出來的水清亮亮的，再冇有半點渾濁。
林秀兒把最後一塊豬肚拎起來，對著太陽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乾淨了。」
等她把這些都收拾利索，那邊灶台也乾得差不多了。
胡一刀蹲在灶膛口，又往裡添了幾根硬柴，火苗呼呼地躥起，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咕嘟咕嘟翻滾著白浪。
林秀兒端著木盆走過去，把洗好的豬下水一樣樣放進鍋裡，焯水去腥。
豬蹄最先下鍋，皮厚肉緊，得多煮一會兒。接著是豬肚和豬腸，這兩樣得煮透，不然嚼不動。
豬心豬肝擱在一邊，等會兒再下，煮久了容易老。
林秀兒，切了幾片薑扔進鍋裡，沸水一滾，肉香就飄出來了。
不是那種濃烈的香，是淡淡的，帶著點腥氣，但很快就被沸水衝散。
她拿勺子翻動著，撇去浮上來的血沫子，一勺一勺地撇乾淨。
「姐姐，這得煮多久啊？」小禾問。
「豬蹄得久點，小半個時辰。豬肚豬腸也差不多。等煮的差不多了，撈出來，另起一鍋鹵。」
她說著，讓小禾往灶膛裡又添了根柴。火更旺了，鍋裡的水翻滾得更歡。
約莫過了兩刻鐘，林秀兒拿筷子戳了戳豬蹄，皮已經軟了，能紮進去。
她又戳了戳豬肚，也差不多了，才撈出來。
平安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旁邊，遞過來一個乾淨的大木盆。
豬心豬肝最後焯，時間不能長，變色就撈出來，不然老了不好吃。
林秀兒用笊籬一樣樣撈出來，豬蹄、豬肚、豬腸、豬心、豬肝，滿滿噹噹裝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
鍋裡的水倒掉，重新刷乾淨，架回灶上。
林秀兒開始準備滷料。
醬油是今天新打的，倒進碗裡。鹽、糖、黃酒，一樣樣備好。
香料是她自己配的，八角、桂皮、香葉、草果、花椒、乾辣椒，用小布袋裝了，紮緊口子。
鍋燒熱，倒油，放幾塊冰糖進去。小火慢慢熬，冰糖融化，變成琥珀色的糖漿，咕嘟咕嘟冒著細泡。
「這是炒糖色。」林秀兒一邊攪一邊說給燒火的小禾聽，「滷肉好不好看，就看這一下。」
糖色炒好，往鍋裡衝入開水，「刺啦」一聲，白氣騰起來，糖色化開，湯色瞬間變得紅亮亮的。
醬油倒進去，香料包扔進去，黃酒也倒進去。
大火燒開，轉小火，鹵湯在鍋裡慢慢翻滾，香氣開始一層層地往外飄。
八角的香，桂皮的甜，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藏在後頭，得細聞才能聞出來。
幾種香味混在一起，被熱氣一蒸，飄得滿院子都是。
林秀兒把焯好的豬蹄、豬腸、豬肚先下鍋。這些需要長時間燉煮的，先下去打底。
薑片扔進去，又撒了把鹽。大火燒開，蓋上鍋蓋，小火慢慢煨著。
香味越來越濃，一陣一陣的，被風一吹，飄得到處都是。
小禾站在鍋邊聞著那味道，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盯著鍋蓋，恨不得把鍋蓋看穿。
「姐姐，」她嚥了咽口水，「好了冇？」
「別著急。」林秀兒笑了，「這纔剛下鍋，得慢慢煨著，得煮熟，入味了才香。」
小禾點點頭，但腳底下冇動，還是站在鍋邊。
香味繼續往外飄，飄出西廂，飄過前院，飄出院牆。
陳明軒本來正在牆角除草，這會兒聞著香味走到灶邊，伸長脖子往裡看。
「秀兒，好了冇？」
林秀兒頭也不回：「早著呢，纔剛進鍋。」
陳明軒訕訕地退回去，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灶上瞟。
吳良才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本來正在平那些除過草的土坑，這會兒也順著香味走過來，和陳明軒擠在門邊，眼巴巴地望著那口鍋。
小禾坐在灶前燒火，表麵上一本正經，其實口水已經嚥了好幾回了。
她聞著那香味，腦子裡忍不住想：京城那些大酒樓，什麼百年老店，什麼禦廚傳人，做的菜也冇這個味兒啊。
這香味太霸道了。
不是那種單一的香，是層層疊疊的，有醬香，有肉香，有麻辣的香，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讓人渾身舒坦的香氣。
她不知道那是林秀兒偷偷加進去的靈泉，隻覺得自己聞著這味兒，整個人都精神了。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鍋裡的豬蹄煮得差不多了。
林秀兒用筷子戳了戳，能輕鬆戳進去，然後把豬心豬肝下進去。
這些容易熟，不能跟豬蹄一起下，不然燉化了。
鍋蓋再一掀開，那香味猛地衝出來，比剛纔濃鬱了十倍不止！
豬蹄燉出了膠質，湯汁變得濃稠發亮。豬腸和豬肚吸飽了湯汁，圓滾滾的。
新下鍋的豬心豬肝在湯裡翻滾著，顏色漸漸變深。
這香味兒一陣濃過一陣，順著風就飄出去了，飄到院門外。
巷口幾個閒聊的婦人，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來，四處張望。
「什麼味兒這麼香？」
「不知道啊，好像是從那邊飄過來的。」
「是那荒園裡……有人做飯？」
幾人麵麵相覷，那香味雖然勾人，但是她們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怵。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各自回家了，眼不見為淨。
大人們忍得了，孩子們忍不了，冇一會兒，院門口開始有人探頭探腦。
幾個小孩子，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擠在門口，眼睛亮晶晶地往裡看。
「好香好香！」
「是什麼好吃的？」
胡一刀看見了，衝他們擺擺手：「去去去，一邊玩去！」
小孩們也不怕人，鬨笑著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