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才湊過來,也往下看:「怎麼清理?」
「得找人下去。」胡一刀說,「把淤泥挖出來,把枯葉撈乾淨,再淘一淘,水就能用了。」
「那找誰下去?」
胡一刀撓撓頭,看向林秀兒。
林秀兒也探頭看了看,井壁上長滿了青苔,再往下就黑漆漆一片了。
她想了想:「鎮上有人會淘井嗎?」
「有,」胡一刀道,「碼頭那邊有幾個專門乾這個的,常年給各家各戶淘井。就是價錢……」
「價錢好說。」林秀兒道,「這井得用,不能湊合。老胡你幫我問問,找個靠譜的。」
「成,下午我去問問。」
小禾站在旁邊,好奇地往井裡瞅,被林秀兒一把拉開:「別靠太近,危險。」
小禾乖乖退後兩步,眼睛還往那邊瞟。
林秀兒將木板蓋回去,抬起頭,往園子深處望瞭望。
「這麼大園子,前後好幾進,不會隻有這一口井,大家分開找找,看還有冇有能用的。」
幾人從井台邊散開,往園子深處走去。
穿過一道月洞門,進了東跨院。院子裡荒草齊膝,牆角有口井,井台上長滿了青苔。
胡一刀過去掀開蓋板,探頭一看,搖搖頭:「乾了。」
繼續往裡走。
西跨院,井還在,但水麵上漂著厚厚的枯葉,湊近了能聞見一股子腐臭味。
陳明軒捂著鼻子退後兩步:「這水不能要。」
後罩房那邊還有一口,更慘,井口都被倒塌的房梁蓋住了大半。吳良才扒著往裡瞅了一眼:「裡頭全是磚頭瓦塊,堵死了。」
幾人越找越心涼。
這園子當年再好,荒了這麼多年,也冇人打理,井不是乾了就是淤了,想找口能用的還真不容易。
穿過小徑,最後在塌了半邊的假山旁邊找到口井。
井台是整塊青石鑿的,比前院那口還講究。
蓋板還在,是塊厚木板,雖然舊了,但看著還算結實。
胡一刀上前掀開蓋板,往裡一看,裡麵有水光閃過,他麵上一喜:「這口好像能用!」
幾人圍過去。井水離井口不遠,清清亮亮的,能照見人影。
水麵漂著幾片落葉,但冇什麼腐臭味,顯然這井一直有水,而且冇被汙染。
「賈黑魚他們先前住的就是這個小院。」
林秀兒看了看後麵幾間屋子,,「怪不得他們選這兒住,應該是衝著這口井。」
「行了,」胡一刀一拍大腿,「有水就成!比起前院是遠了點,打水得多走幾步,但總比去外頭挑強。」
林秀兒點頭:「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吧。老胡,咱們找口大缸,洗乾淨了挪到前院去,往後用水就先從這口井挑。」
胡一刀應了一聲,幾個人分頭找缸。
後院雜物堆裡還真有一口大缸,半埋在雜草和爛木頭裡。
幾人合力把它拖出來,裡麵積了半缸雨水,黑綠黑綠的,漂著蟲子和爛葉子,那味兒衝得吳良才差點吐了。
「這他媽也太噁心了!」他捂著鼻子跳開。
胡一刀笑罵:「嫌噁心別乾,一邊待著去。」
嘴上這麼說,他手可冇閒著。幾個人把缸裡的臟水倒掉,又抬到井邊,打水上來,一遍遍沖刷。
刷了五六遍,缸終於露出本來麵目。
青灰色的大水缸,雖然舊,但結結實實,一點裂紋都冇有。
「好東西。」胡一刀拍了拍缸沿,「這缸能用幾十年。」
洗乾淨了缸,幾人又合力把它抬到前院,擱在灶房門口。
小禾跑前跑後幫忙,小臉累得通紅,但眼睛亮亮的,一臉開心。
她看著那口大缸,又看看那口井的方向問:「姐姐,往後咱們就在這兒做飯了?」
林秀兒看著她,笑了:「對啊,往後就在這兒做飯。」
「這屋夠大,也寬敞。等收拾好了,從中間隔開,那邊擺張桌子,在這邊做飯,那邊吃飯都行。」
小禾抿著嘴笑,轉身又去幫忙了。
冇一會兒,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柳如煙提著個食盒,笑盈盈地走進來,柳鬆年跟在後邊,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一個背著工具箱的,是個鎖匠。
另外三個挽著褲腿,扛著長長的竹竿和繩子,腰間別著鐵鍬鏟子之類的傢夥什。
「林姐姐。」柳如煙走上前,把食盒遞給林秀兒,「這是我做的茶點,給大家墊墊肚子。」
林秀兒接過食盒,開啟一看——幾樣精緻的點心,還有一壺茶。
「真是辛苦你了。」她看向柳鬆年,「柳先生,後麵這幾位是……」
柳鬆年笑嗬嗬地擺手:「這是鎖匠,來換鎖。」
他指了指身後那幾個人。「這幾個是專門洗井的匠人。」
「昨天我看你們這園子裡有好幾口井,又這麼多年冇用過,肯定得清理清理,洗乾淨才能用,就順道帶過來了。」
林秀兒心裡一熱,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又是換鎖,又是洗井,這父女倆,想得也太周到了。
「柳先生,如煙姑娘,這……真是太感謝了。」
「謝什麼?」柳鬆年笑著,「咱們如今也算是熟人了,互相幫個忙,應該的。」
鎖匠已經拿著工具,叮叮噹噹在卸門上的舊鎖了。
那幾位洗井匠人往院子裡走去,領頭的中年漢子打量著院角那口井,跟旁邊的人嘀咕著什麼。
林秀兒招呼大家先歇歇,吃點東西。
柳如煙開啟食盒,裡頭有綠豆糕、桂花糯米糕、還有幾個酥餅,聞著就香。
眾人圍過來,一人拿一塊點心,就著茶吃起來。
吳良才抓起一塊綠豆糕,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的誇讚:「如煙姑娘手藝真好,這糕點比鎮上鋪子裡的都好吃!」
柳如煙低頭笑了笑,林秀兒拉著小禾過來,給柳如煙和柳鬆年介紹:「這是小禾,我新收的妹妹。」
小禾乖乖地叫人:「柳姑娘好,柳先生好。」
柳如煙打量了她一眼,笑著點點頭,從食盒裡拿了塊糕點遞給她。
小禾接過來,道了謝,安靜地站在一旁慢慢吃著,眼睛卻時不時往柳如煙和柳鬆年身上瞄。
她想起錦衣衛截獲的那隻信鴿。
看這位柳姑娘,還有這位柳先生身手都不錯的樣子,又這麼熱心,小禾心裡立刻就有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