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看著她,等了一會兒,見她隻是低著頭不說話,便也冇再追問。
「我初來乍到,看這桃花鎮風土人情還不錯,鎮上的鄉親們待我也挺和善。」
「我打算在這多停留幾天。」他聲音溫和得很,像是在拉家常。
「至於是看你,還是看你家那位小郎君,等你想明白了,隨時來找我。」
林秀兒心裡亂的很,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點點頭,站起身,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
「多謝先生。」她說。
那郎中擺擺手:「診金就不必了,也冇開方子。」
林秀兒還是把錢放下了,權當封口費了。
轉身走出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見那郎中已經在招呼下一位客人了,笑眯眯的,並冇有表現出其它神色。
林秀兒才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嘆了口氣,加快腳步,往賣菜的那邊走。
路過豆腐攤,她要了幾塊新鮮的,還冒著熱氣的豆腐。又在旁邊攤子上挑了幾節白生生,看著就脆嫩的鮮藕。
小禾正站在賣活禽的攤位前,看見她過來,眼睛亮了亮。
「姐姐,雞不多了,就剩下這幾隻。」
林秀兒走過去一看,籠子裡稀稀拉拉蹲著五六隻雞,有肥有瘦,精神頭看著都還不錯。
「就這些了?」她問攤主。
攤主是箇中年漢子,曬得黝黑,正蹲在地上收拾雞籠。聽見問話,抬起頭來,咧嘴笑了笑。
「就這些了,今兒賣得快。林娘子要是想要,都拿走,我給你算便宜點。」
林秀兒數了數,六隻。想了想今天幫忙的人數,點點頭。
「行,都要了。」
攤主麻利地把雞一隻隻從籠子裡抓出來,用草繩捆住爪子,倒提著,遞給林秀兒。
林秀兒接過幾隻,小禾也接過幾隻。六隻雞倒提著,撲騰著翅膀,咯咯亂叫。
「這也不好拿啊。」林秀兒有點犯愁。
攤主擺擺手:「反正買完雞我也冇事,你家遠不遠?我給你送過去。」
「不遠,就鎮西那座老宅。」
攤主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知道地方。我收拾收拾,一會兒給你送過去。」
林秀兒道了謝,又叮囑了一句:「送到門口就行,我們今兒在那兒收拾。」
說完,她和小禾,先去雜貨鋪,取之前買的碗筷盤子。
雜貨鋪老闆已經把東西包好了,見她們進來,笑著招呼:「林娘子,東西都在這兒了,你看看。」
林秀兒開啟包袱看了看,碗筷盤子一樣不少,用草繩捆得結結實實的。
她付了錢,把包袱放進揹簍,和小禾一起往鎮西走去。
太陽已經升高了,時間已近正午。
小禾背著揹簍,走在她旁邊,嘴角帶著笑。
「姐姐,你買那麼多雞,是要自己餵嗎?」
「不是,今天乾活的人多,又累,得鹵上一大鍋呢。」
「滷雞好吃嗎?」
「好吃,香得很。」
小禾嚥了咽口水,眼睛亮晶晶的。
林秀兒看她那副饞樣,忍不住笑了。
林秀兒牽著小禾,一進門就看見裡邊已經忙活得熱火朝天。
大門敞開著,裡頭傳來說話聲,還有搬動東西的動靜。
現在前院已經大變樣了,西廂房前麵那片地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草已經全部拔除,露出底下坑坑窪窪的泥土地。
平安從西廂房裡出來,抱出一堆爛木板。他穿著一件短褐,袖子擼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
臉上沾了點灰,額頭上有汗,可那模樣,反倒比平時更招人。
他抬頭看見林秀兒,嘴角彎了彎。
「回來了?」
林秀兒點點頭,將背上的揹簍放到廊下陰涼處,挽起袖子就過來幫忙。
「乾到哪兒了?我來幫忙。」
平安側身讓了讓,方便她進去。
西廂房裡頭,胡一刀正蹲在牆角,手裡拿著個鋤頭,在刨那箇舊灶台。
灶台早塌了半邊,剩下的也裂了縫,他一鋤頭下去,土坯嘩啦啦往下掉。
「這灶台不行了,」胡一刀頭也不回地說。
「全得拆了重砌。回頭我去弄點黃泥,摻上草秸,砌出來的灶結實,好燒。」
林秀兒湊過去看了看。
「行,辛苦胡大哥了。我買了碗筷,豆腐藕,還有幾隻雞。等你灶台砌好了,加上那些豬下水,咱們鹵一鍋。」
胡一刀眼睛亮了:「那敢情好!」
吳良才和陳明軒兩個少爺也在裡頭,一人拿著個破筐,正往裡頭撿碎瓦片和不知道是什麼的破爛。
兩人都是一身汗,臉上也蹭了灰,可乾得起勁得很,一點冇嫌臟嫌累。
「林姐姐來了!」吳良才抬頭看見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看我們乾得咋樣?」
林秀兒看了看,西廂房裡的雜物已經清理了大半,碎瓦片、爛木頭、破布爛絮,堆了好幾堆。
牆角還堆著幾件破傢俱,歪歪扭扭的,看著也不能用了。
「厲害啊,」她真心實意地誇,「這纔多大會兒工夫,就乾成這樣了。」
陳明軒抹了把汗,嘿嘿一笑:「那是,我們可不是光會吃。」
小禾站在門口,看著裡頭忙活的幾個人,有點手足無措。
林秀兒回頭看她,招招手:「小禾,進來幫忙。把那邊的碎瓦片撿到筐裡,小心別劃著名手。」
小禾點點頭,挽起袖子就進去了。
她乾活利索,蹲下就撿。那些碎瓦片邊緣鋒利,她就用兩根手指捏著邊角,輕輕放到筐裡,一點不毛躁。
林秀兒看了她一眼,心裡暗暗點頭。
這丫頭,是乾過活的。
她也進去,找了個破筐,開始撿那些大塊的雜物。
平安在旁邊,兩人偶爾錯身的時候,胳膊碰在一起。林秀兒抬頭看他,他衝她笑笑,又低頭繼續乾活。
胡一刀拆完灶台,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出去找水和泥。
水井就在院角,一棵老槐樹半遮著。
井台是青石板的,長滿了青苔,滑溜溜的。井口蓋著塊破木板,胡一刀把木板掀開,探頭往裡看。
裡麵黑乎乎的,看不清深淺,但能聞見一股淤泥漚著的味道。
「這井夠嗆,下麵應該有水,就是太臟了。」胡一刀道。
「枯葉、爛泥,估計都淤到井底了。得找人清理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