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穿什麼能穿！」柳三針打斷她。
「你自己看看，這衣裳都肥成什麼樣了？晃晃盪盪的。站直了，我看看。」
林秀兒被他這麼一說，也不好意思再推辭，站直了身子。
柳三針上下打量一圈，嘖嘖道：「瘦了，真瘦了。上回見你，臉還是圓的，這才過幾天，現在下巴都出來了。」
「這衣裳穿著，跟偷來的似的。」
林秀兒忍不住笑了。她也感覺最近瘦了不少，自己忙著出攤乾活，倒冇太在意這些。
柳三針拿過軟尺：「來來來，一起量了。眼看天越來越熱，你也該換兩身輕薄的。」
「總不能天天穿著這身晃悠，讓街坊們笑話我這個裁縫手藝不行。」
柳三針又道:「再說了，你現在好歹也是當家的，天天出攤見人，穿得體麪點也是應該的。」
「這做兩身新的，乾活穿也舒服。」
他都這麼說了，林秀兒也不好再拒絕。主要是她也冇必要太虧待自己，她也想自己穿著舒服。
柳三針給她量著，一邊量一邊說：「腰圍小了，胸圍……嗯，冇怎麼變。」
「肩寬也收了點。大妹子，你這是真下功夫了，瘦這麼多。」
林秀兒笑笑：「天天乾活，自然就瘦了。」
「行，那也給你做兩身。」柳三針記下尺寸，「一身細棉的，乾活穿。」
「一身薄些的，出門穿。顏色呢？要什麼樣的？」
林秀兒想了想：「細棉的做青色的吧，耐臟。薄的那身……做月白色的？」
柳三針點點頭：「成。跟這丫頭的一起，三天後來取。」
林秀兒道了謝，付了定金，拉著小禾出了鋪子。
走在街上，小禾忽然小聲說：「姐姐，你真好。」
林秀兒低頭看她：「嗯？」
「給做新衣裳。」小禾攥著她的手，「我從來冇人給做過新衣裳。」
林秀兒心裡一酸，握緊了她的手。
「以後有了。」她說，「跟著姐姐，往後都有。」
小禾點點頭，眼眶有點紅，卻冇讓眼淚掉下來。
從柳三針的成衣鋪出來，林秀兒帶著小禾又逛了幾家鋪子。
在雜貨鋪，買了十幾隻大大小小的粗瓷碗，十幾雙筷子還有盤子。
那荒園裡現在啥都冇有，她又買了水瓢、鹽、醬油醋等等。
東西不少，用草繩捆好，她跟掌櫃的商量好，先放這兒，等會兒買完東西過來取。
接著去了鐵匠鋪。
鋪子裡叮叮噹噹響，火爐燒得正旺。
林秀兒進去挑了口厚實的大鐵鍋，翻過來掉過去看了看，又用手指彈了彈，聲音清脆。
「就這個吧。」她跟鐵匠說，也冇還價，「麻煩您給送到鎮西那座老宅去吧。」
鐵匠點點頭，記下地方，把鍋放到一邊。
林秀兒付了錢，心裡盤算著:鍋有了，等西廂收拾好，重新盤盤灶台，就能鹵豬下水了。
今天那麼多人乾活，隻鹵那些下水可能不夠，她想了想，決定再去買幾隻雞，一塊兒滷了。
往回走到菜市口，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個遊方郎中。
他還坐在那兒，矮桌，脈枕，幾樣藥材。這會兒正給一個老大爺把脈，一邊把一邊說著什麼，老大爺連連點頭。
林秀兒腳步頓了頓。
心裡那件事，一直惦記到現在。
她看了看身邊的小禾，心裡有了主意。
「小禾，你先去前麵那邊，看看有冇有賣活雞的，有就先挑幾隻肥的。」
「姐姐再看看有冇有別的要買的，一會兒去找你。」
小禾點點頭，順著她指的方向去了。
林秀兒站在原地，看著小禾走遠，這才轉過身，慢慢往那郎中的攤位走去。
走近了，那郎中也剛好給老大爺診完脈。老大爺起身走了，攤位上就剩他們兩個人。
林秀兒站在那兒，心裡七上八下的，一時不知怎麼開口。
這種事…讓她一個女人，怎麼好意思開口問？
那郎中抬起頭，看見是她，嘴角彎了彎，也不催，就那麼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眼神溫和的很，「小娘子，可是身體有什麼不適？」
林秀兒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那個……」她開口，又停住，絞著手，猶豫著不知從何說起。
郎中還是笑眯眯的，等著她往下說。
林秀兒咬了咬嘴唇，壓低聲音：「先生，我想，我想問……怎麼避孕？」
郎中挑了挑眉，冇立刻說話。
他伸出手，示意她把手放上來。
林秀兒把手腕擱在脈枕上。
郎中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微閉著眼睛，靜靜地把了一會兒。
片刻後，他收回手，睜開眼睛。
「小娘子身體冇什麼不妥，」他說，「氣血充盈，脈象平穩，比一般人還好些。」
林秀兒點點頭，冇接話。
郎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聲。
「別人來我這兒，都是問有冇有偏方，怎麼能懷上孩子。要麼就是，想趁著年輕，多生幾個。」
「怎麼到了小娘子這兒，倒是不想要了？」
林秀兒被他問得臉微微發熱，低下頭冇解釋。
郎中也不追問，隻是說：「娘子若是想用藥，我得先說明白。」
「是藥三分毒，吃多了對身體不好。若藥量不夠，又未必能完全避孕。這事兒，冇那麼簡單。」
林秀兒聽著，心裡沉了沉。
她那靈泉水，冇準還真能稀釋藥性，就算她吃了藥避孕，也未必有效。這怎麼辦？
郎中看著她，「我看著你們夫妻容貌都不錯，你那夫君對你也挺好的。怎麼就不想要孩子了？」
林秀兒嘆了口氣，垂下眼，又不說話了。
郎中又打量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開口：「我在這擺攤也有兩天了，聽了不少你們兩口子的傳聞。」
林秀兒抬眼看他。
「聽說，你家那相公，失憶了。」郎中說，「是你從山上撿回來的。」
「難道小娘子是在為此事煩心？所以，不想要孩子？」
林秀兒冇吭聲，算是預設了。
她冇辦法跟一個陌生人解釋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說自己怕他恢復記憶，怕他原本有家室，怕自己有一天會被拋下，怕孩子生下來冇有爹……
這些話說出來太矯情了。
可不說，又憋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