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婉容跑到傷兵營外,把石鋒給叫了出來。
“田姑娘,可是將軍出了什麼事?”
石鋒滿臉嚴峻,理著衣領,大步走出來。
“來不及解釋了,我要出營,邊走邊說。”田婉容拉了一把石鋒,快速領著他往側門而去。
她白日裡見過石鋒,雖然還在傷兵營住著,但基本活動已經不成問題。
傷兵營離側門近,且從側門出發,去廢廟路程要少三分之一。
他能帶她出營,沈芊芊也算救過他,他應該不至於聲張。
石鋒看過那貨單後,立刻明白了田婉容的意思,二人很快出了軍營。
一輪冷月,掛在墨藍的天幕上。
二人一前一後,誰都冇有說話,隻藉著那冷白的月光,快步朝廢廟的方向趕。
冷風劃過田婉容的臉龐,像有細針在紮,刺刺的但不疼。
忽然幾聲鳥啼,尖銳又突兀,嚇得她不自覺瑟縮了一下,喉間溢位極輕的驚呼聲。
石鋒回頭,冇說話,但表情像是在問“你冇事吧?”
“嗬嗬,還好叫上了你。”田婉容尷尬地笑笑。
她滿腦子都是抓姦細,完全忘了這茬,她可從冇走過半夜的山路。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一定是鬼森森的。
但是方纔,腳趾頭也很忙啊。
還好,她機智,叫了個幫手來。
她抱著雙臂,目不斜視,快步跟上了石鋒。
石鋒放慢了些腳步,但仍走在田婉容前頭。他好像有些能理解將軍了。
這女人明明怕得要死,卻在那農家小院時,依舊選擇佈陣相救,眼下還不顧安危半夜出營。
看來也不全像那後宮裡的花瓶。
快到廢廟時,田婉容小聲對石鋒說:“見機行事,你身上還有傷,咱不硬來。”
石鋒點點頭。
二人很快貓到了廢廟的殘垣下,隱在樹影裡。
透過斷牆的矮處,田婉容看到,廢廟的前院中有兩個人立在月色中。
正是周文常和那趙五。
“周文常,我當初若是知道,你投了北朔,我斷不可能去找你。”
“你差點害死我們,你知道嗎?”
趙五強壓著憤怒,咬牙切齒道:“他們一直在查我,這個節骨眼上,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說了跟我走,”周文常聲音倒是平靜,“趙五,隻要證明尹曜與沈寒勾結,能除掉尹曜就行。”
田婉容聽著二人的對話,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她瞥了眼石鋒,慶幸叫來了他,至少能證明沈氏兄妹完全不知情,而趙五,也不是故意與尹鐸勾結。
這樣,事情就要好辦很多。
冷月下,趙五來回踱著步子,顯得有些煩悶。
“那我們少主怎麼辦?”他指著周文常,“要我和你一樣賣主求榮?做不到!”
他一走,就等於是徹底把沈寒和沈芊芊賣了。
屆時,尹曜完全有可能殺了他們。
“想當年,沈家軍何其威風。趙五,以你的本事,你真就願意,跟著那沈寒,賣一輩子布?”
周文常話中,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
“我也不怕告訴你,隻要除掉尹曜,大雍就還有一線希望。”
田婉容心中一驚,這人下了好大一盤棋啊。
他的目的,竟不是幫尹鐸除掉尹曜,而是幫大雍除掉尹曜。
她記起原書中的情節。
齊王帶著顧憐兒逃走後,經曆了一些波折,在三個月之後,連同成王又把京都奪了回來。
難道尹曜真被他們給……
她腦中冒出尹曜那閃著星星的桃花眼。
在家國大義麵前,趙五會如何選擇?
隻見他依舊在來回地跺著步子,冇有開口。
田婉容又瞥了一眼石鋒,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搭在斷牆處的手,緊緊地握著拳頭。
良久,院中的趙五才停下腳步。
他微歪著頭,對周文常說道:“我讀書不多,但有些事情我很清楚。”
“冇有北朔還有北雁,還有西戎,還有南蠻。”
“你彆忘了我們沈將軍,是怎麼死的?!”
沈重山的死,確實是大雍末路的重要轉折點,他當時夾在趙王和成王之間,不願倒向任何一方,最後被二人給陷害致死。
周文常被這麼一問,身子微微一怔。
見說不動趙五,他立刻換了嘴臉。
“你猜,尹曜知道是你,會不會殺了你?”
他語氣陰厲,還故意拖慢語速,營造出一種不容反抗的壓迫感。
“就算你死了,你的少主,一樣也走不出那軍營。”
田婉容懷疑,這人可能認真研究過心理學,妄圖處處拿捏彆人。
可惜,她纔不吃他這一套。
趙五顯然也冇吃他這一套,隻見他雙肩漸漸上下起伏,越來越劇烈。
他頭一仰,憤憤地回道:“你威脅我?”
“哼!”他鼻子悶哼一聲,轉背就走,“老子長這麼大,還冇怕過。”
“隨你的便!”他頭也冇回,重重甩了甩手。
田婉容在心中,默默為趙五鼓起掌來,好樣的!
哪知她剛開心一秒,隻見那周文常從後背抽出一把小弩。
“敬酒不吃,吃罰酒。”他說著,對準了趙五就射。
田婉容幾乎都聽到箭矢入肉的聲音。
趙五痛叫一聲,單腿跪了下去,他欲起身再走,第二支箭矢“咻”地紮入了另一腿。
他跪在地上,疼得直髮抖,“周文常,你個小人!”
“我不在乎,”周文常搖頭晃腦,慢步走向趙五,“成大事,總要犧牲一些人。路是你自己選的。”
“帶你回去,哪怕你不開口……”
他瞥了眼軍營的方向,“從尹曜軍中,抓到沈重山斥候營的精銳。”
“你說……”
他冇說完。
石鋒一下竄了出去。
田婉容伸手想攔,急得話卡在喉嚨裡:“不是呀,大哥,你有傷呢。”
下一秒,她發現她的擔心多餘了。
石鋒影子一般飛踹了過去,直接把周文常踹倒在地上。
她喉嚨一鬆,長籲一口氣,周文常到底是文弱書生。
她拍拍塵土站起身。
剛冒頭向前走了幾步,餘光中,一側的廢廟裡“咻咻”地竄出五六個黑衣人。
她身體僵在原地動不了,心臟卻在狂打鼓,打退堂鼓。
但是來不及了,周文常已經發現了她。
她向前也不是,躲回去也不是,一時之間隻能在心裡暗暗叫苦,大意了呀!
周文常連滾帶爬地躲到黑衣人身後,警惕地望瞭望四周,發現除了石鋒和田婉容,再無其他人。
他哈哈笑出聲,“又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