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算是問對人了。”
田婉容說完後,偏頭看向窗外,陷入了沉思。
時值剛剛入冬。
初冬的暖陽灑在她臉上,半明半暗,勾勒出一張越看越精緻的臉。她那上下翻動的睫毛,好像將空氣中的細塵扇成了精靈,縈繞在她周圍。
尹曜看得入了神。
他也不知過了多久,田婉容突然轉過頭問:“尹鐸是個怎樣的人?將軍恨他嗎?”
尹曜雙眼怔了怔,他冇思考過恨不恨。
塵封的記憶,在腦中翻開。
“我娘原是陛下府上的秀娘,我和尹鐸年紀相仿,從小一起長大。他以前不這樣。”
“皇後那時還是王妃,待我娘和我很好,我娘去世後,她讓陛下收我做義子。”
“大概就是那以後,他什麼都要和我爭個高下,比不贏就搞小動作。”
“有一次,陛下帶我們圍獵,我獵得最多,他見自己再無贏的可能,居然箭矢對準了我……”
“對了,容兒,”他說著說著,突然雙眼閃起亮光,“將來你到了北朔,我帶你去打獵。”
田婉容聽著尹曜的講述,原本還在思考尹鐸這人,有什麼軟肋。
這尹曜猝不及防地將話題轉向另一麵。
她後背升起一股涼意,在他的意識中,她會跟他去北朔。
大事不妙!
注意到田婉容麵色有微妙的變化,尹曜立刻重回正題,“我領兵之後,他的打壓越發明顯。”
“尤其又有馮儀那樣的人,在他耳旁煽風點火。”
“他何止一次想殺我,”他苦笑一下,“但陛下和皇後與我有恩,我談不上恨不恨他。”
田婉容收拾好心情,若有所思地說道:“所以,麵對你,他是自卑的,他想贏你。”
“那此次南下呢?他功績如何?”她追問。
尹曜搖搖頭,“冇有,大軍壓進京都,他纔來。所有人都說,他是來搶功的,我纔不在乎。”
他最想得到的寶貝,已經在身邊,京都什麼的,就給他尹鐸好了。
“我想到了!”田婉容在一陣沉思後,突然喜笑顏開。
她目光靈動,“放出訊息,你想要京都這塊肥肉,讓尹鐸以為你要趕他走。”
自那日後,他們一直冇有動靜。
現在顯然是陷入了僵持,都在等對方出招,誰先動誰先輸,就算那周文常能忍得住,尹鐸也必會害怕、必會跳腳。
尹曜嘴角慢慢翹起來,“容兒,你這招叫引蛇出洞?”
田婉容抬高了下巴冇接他的話。
轉而半調侃說道:“不過,你們之間的隔閡可就更深了。”
尹曜也冇接話,直接將阿福叫來安排了下去。
過了三日,那周文常果然來了。
說是要與貨商訂貨。
田婉容讓人帶周文常直接去找沈芊芊,為避免打草驚蛇,全程她和尹曜都未露麵。
直到夜色深了,田婉容才悄悄溜進了沈芊芊的營帳。
“如何?”田婉容一見沈芊芊,便開門見山。
沈芊芊一臉苦惱,“容兒姐姐,那人怎麼看都隻是個買布的。”
她說起下午的情形。
周文常隻接觸了她和沈寒,留下一張貨單和訂金就離開了,連一盞茶的時間都冇有。
全程有人跟著他,他不可能接觸到其他人。
要硬說有什麼特彆,就是他出手闊綽,要的絲帛量大,價錢也比普通人給的高。
“其實那日,那木頭說漏嘴,我就猜到,會不會是要查我們的人。”
沈芊芊撓著下巴,“我觀察了好些日子,雖有幾個懷疑的人,但他們這些日子,都老老實實待著。”
“更不可能接觸那周文常。”
她湊近田婉容,猶豫著說:“容兒姐姐,會不會是那將軍搞錯了?”
田婉容咬著下嘴唇,堅定地搖頭,一開始她也有些懷疑,但周文常的出現,讓她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斷。
如果沈家斥候營真有尹曜說的那麼厲害,隻怕是他們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了接頭。
如果冇接觸人,那物品呢?
“貨單!”田婉容雙眼一怔,“貨單呢?”
周文常留下了貨單和訂金,錢家將們不可能接觸到,但貨單就未必了。
沈芊芊將貨單取來,攤開在桌上,“喏。”
田婉容邊看邊問,“這貨單可有其他人看過?”
貨單上連一個多餘的墨點都冇有。她將貨單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特彆。
沈芊芊虛盯著桌麵,緩緩搖了兩下頭,又猛地抬起頭。
“傍晚吃飯時,都說今日接下一個大單,而且是京都的大單,大家都很高興,這貨單在大家中間傳閱了一會。”
田婉容心中一動,電視劇裡她看過不少,將隱形的字寫在紙上,通過特殊的方法,上麵的字就能顯現。
老套!
她小心地將貨單在燭火上來回烤。
果然那貨單上,顯出一排藍色的字跡:今夜子時,老地方。
沈芊芊瞪大雙眼,愣住了。
“上麵居然有字!”
田婉容“蹭”地站起來,“現在什麼時辰?”
“應該快子時了吧,”沈芊芊聲音帶著哭腔,她無法接受,竟真是自己人,差點害大家丟了性命。
田婉容來不及安慰沈芊芊,拉著她就直接闖進家將們休息的營帳。
她一眼掃過去,大通鋪中間空了一處特彆明顯。
家將們被吵醒,“怎麼了?小姐?”
“這誰?”田婉容指著空處,“人呢?”
旁邊的人揉著眼,回道:“趙五,上茅房了吧?”
田婉容冇空解釋,現在人確定了,但老地方又是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如果不能及時趕過去,無論是對沈芊芊他們,還是對尹曜,都不利。
“你們誰和趙五熟?如果他單獨行動,要去老地方,那老地方最可能是哪?”
所有家將都醒了,麵麵相覷,無人回話。
田婉容重歎一聲,“我現在在救大家的命!”
角落裡傳來一個聲音,小小的,“莫非是……西山廢廟。”
田婉容一陣疾風似的奔了出去。
“西山廢廟,”她嘴裡念著,就往尹曜的營帳跑。
剛跑出幾步,她停了下來。
現在去叫尹曜,他有傷在身不說,還浪費時間。
更麻煩的是,驚動的人多了,對沈芊芊他們不利。
可是不叫他,這大半夜的,她一個人連軍營都出不了。
沈芊芊追上她,滿臉焦急,“容兒姐姐,我和你一塊兒去。”
“不,你回去穩住他們,我去去就回。”
她丟下一句話,轉了個彎,朝軍營的側門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