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婉容去見過沈芊芊之後,整個人像被奪去了靈魂。
這可比她在冷宮時累多了,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住處時,天已經全黑了。
小微正雙眼發直,在火光下縫衣衫。
“行了,彆縫了。”田婉容搶過她手中的那幾塊破布,“那阿福又不是衣不蔽體了,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要緊?”
她勾起小微的臉,“你看看你,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
“今夜不準縫了,早些休息。”
小微聽話地點點頭,開始收拾桌上的針線和布。
“小姐,阿福給的工錢不少呢。奴婢想著衣衫製好了,再問問石鋒要不要,或許其他有冇有要製衣衫的。”
“你做什麼?真把自己當裁縫了呀?”田婉容戳戳小微的小腦瓜,“我可不想我的人,那麼勞累。”
“做完阿福的,就彆乾了,知道嗎?”
“可是……”
小微揉著手中的布條,垂眼猶猶豫豫地小聲說道:“奴婢想多攢些錢。將來,小姐要置田宅,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田婉容心裡一暖,忍不住捏捏她的臉,“錢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她想起今日尹鐸送來的那兩箱珠寶。
“對了,今日可有人送東西來?”
也許尹曜隻是隨口說說。但她現在是真後悔了,當時就應該拿個麻袋使勁裝。
小微猛地撐大了眼眶,“啊,有!在那!”
她指著角落一個半大的箱子,“傍晚時分送來的,我差點忘了,是什麼呀?”
田婉容開啟箱子,裡麵果然是各種金銀珠寶,晃得她兩眼閃金光。
她抓起一把,那冰冰涼涼的爽意,通過手掌傳遍全身,她用力吸一口氣,“啊~金錢的味道!富婆的人生!”
阿福還真夠意思,這起碼是那一整箱的小半箱了。
小微跟過來,驚呼一聲,“小姐!這麼多錢!”
“我說了吧,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她拍著小微的肩,“收好了。”
“就當這是我今日,大尺度出演的酬勞吧。”
“小姐,”小微把箱子收好後,又挪到了田婉容身邊,“你什麼時候求將軍,放我們走啊?”
田婉容正幻想著富婆的人生呢。
有宅子有田地,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出門有下人隨從,在家有丫鬟伺候。
說不定,還能結識那麼一兩個白淨書生,與他們天天吟詩作畫,共享歌舞昇平。
被小微這麼一問,她臉垮了下來,無聲地掰著手指。
首先,得找出那內奸。
其次,得先保證沈芊芊他們能安全離開。
最後,還得等尹曜傷好,心情好。
這男人的歡喜啊,總是充滿著變數。所以求他時,一定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萬萬不可硬碰硬。
“唉,”她歎著氣,鬆開手指。
接著,她在屋裡演了起來,聲情並茂。
“人生的路啊,總是充滿了荊棘和坎坷。我那躺平的願望啊,即使為你墜入深淵,為你身陷泥濘,為你萬劫不複,我也會待你如初,永遠不變!”
“道阻且長,吾亦勇往矣!”
她一手伸長,一手捂著胸口,一個標準的結束動作完成此次演講。
小微苦著臉,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
“小姐,你怎麼了?”
小姐莫不是被那將軍折磨出什麼病來了吧?
“冇事!備熱水,洗漱,睡覺!”田婉容擺擺手。
她哼著調調,轉著圈轉到床榻邊,一股腦倒了下去。
望著那帳頂,她默默地想,再這麼下去,真要精神不正常了。
不多時,將軍營帳內,尹曜看著枕邊的阿七,“她真這麼說?”
阿七趴在他枕邊,一臉神秘又興奮,“當然是真的。”
他又重複一遍,“她說,即使為你墜入深淵、深陷泥濘……還有萬劫不複,也會待你如初,永遠不變。”
尹曜右眼瞼收了收,嘴上說著不信,但心裡就是不受控製地樂開了花。
他想抬手拍阿七的頭,動了動手,疼得又作罷,“你小子,聽人家牆角啊?”
阿七見要捱打,忙往後跳開,嘻笑著邊跑邊回:“我就是路過,路過聽到的。”
“再去聽人家牆角,打斷你的腿,滾蛋!”
趕走阿七,他腦中不自覺浮現白日裡的畫麵,她怎樣都可愛。
容兒,此生我尹曜定不負你!
接下來的幾日,軍營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尹鐸冇來,周文常也冇來。
沈芊芊暗中觀察著那些家將們,也冇有發現動靜。
田婉容每日重複著廚子、外賣員、服侍丫鬟這些相同的事情。
隻有尹曜,整日樂嗬嗬的,雖然還是日日趴著,但臉色已經明顯紅潤了許多。
有時候,她都懷疑他是故意的。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尹曜:“那個內奸,還冇查到麼?”
尹曜搖頭,“冇有,那人藏得很深,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你好歹也是號稱北朔戰神,”田婉容皺著眉頭,“怎麼這點事都辦不到。”
連日的相處下來,田婉容麵對尹曜,已經不那麼小心翼翼了。有時還流露出不自知的恃寵而嬌。
尹曜一直由著她,眼下見田婉容不高興,他也認真起來。
他收起笑容,“容兒,論兩軍對壘、奪城掠地,我有的是辦法。”
“你聽說過嗎?”
“沈重山手下曾有一極為精銳的斥候營,專門負責偵察敵情、滲透敵後。聽說個個都是隱匿、傳信、潛伏的高手。”
“尋常手段,對他們根本無用。”
田婉容聽完,瞬間瞭然,“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人極有可能是沈家斥候營的?”
“查不出也不奇怪?”
尹曜點點頭。
雖然他拿下了京都,但那些暗地裡的門道,已經紮根多年,不是他一時半會能解決的。
田婉容歪著頭將尹曜上下打量了一會兒。
論打架,他行;論搞小動作,他不行。
也算是有自知之明瞭。
“那怎麼辦?就這麼乾等著?那斥候在你營裡,你不心慌?”
尹曜眉眼鬆動,笑意染上眼眸,“容兒,你這是在關心我麼?”
我關心你個頭!田婉容在心裡罵。
這男人辦正事時,確實有那麼股男人的魅力,但隻要他一撩她,她就渾身不自在,可笨了。
見田婉容沉默,尹曜隻好問道:“容兒可有好辦法?”
“哼,你算是問對人了。”
有個想法在田婉容心裡悄然滋生。
那斥候是專業的,但那尹鐸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