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曜知道田婉容的意思。
讓布商去尹鐸那,無異於把他們推向火坑,對自己也冇有半點好處。
尹鐸正愁找不到他通敵的證據。
隻不過,尹鐸這回倒是學聰明瞭,冇有硬搶,而是藉口府上需要布匹。
他若是不答應,反倒顯得他心裡有鬼了。
“殿下,京都那麼多布行,殿下怎麼偏偏喜歡奪人之好呀?”田婉容輕皺著眉頭,一副委屈又無辜的狐媚樣子。
她知道這事不能按常理出牌,尹曜不好回,她來。
她又拿手帕在尹曜的臉上抹了一把,眼見這人臉色越來越難看,心想他莫不是要撐不住了?
“哦,我知道了。”她邊說,邊抬手讓尹曜靠著自己,接著順勢在他後背摸了摸。
那濕漉漉的黏膩感,驚得她手一抖,血都滲出外衫了。
她麵不改色,繼續說話,吸引著尹鐸的注意。
“看來殿下是真的很關心我們將軍呢,連來了個布商,殿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尹鐸臉色一沉,田婉容的話外之音,在座都清楚,他無時無刻不在盯著尹曜。
“你……”他正要起身,被一旁的男子給摁了回去。
男子低眉拱手道:“在下週文常,是殿下府上的管事。”
“在下也是四處打聽,才知道這江南來的布商,手上有上好的絲帛。”
“殿下新入府,要的絲帛多,京都那些布行,雖也有,但數量上滿足不了。”
田婉容輕挑了挑眉,這人倒是不卑不亢,字字清晰有理有據。哪裡像什麼管事?
“這不,在下聽說殿下來將軍這兒,求著殿下跟了來。”周文常躬著身子。
他那樣子看起來謙卑,但眼神接觸到田婉容時,那眼裡的鄙夷都快溢位來。
田婉容才懶得理會那眼神,反正這人不是什麼善茬。
說什麼絲帛?沈芊芊他們那分明隻是普通的布帛和絹帛,而且都已經燒在了那山坡上。
“巧了不是?”田婉容順著周文常的話,心想老孃也跟你交個底,想帶人走,休想!
“那絲帛,我全要了的。”
她轉向尹曜,撒起嬌來搖晃著雙肩,“將軍,都怪你,日日纏著人家,害那布商白白等了這麼些天。”
“現在好了,人家不管,人家就喜歡那絲帛。”
“你答應人家的……將軍……”
尹曜人都要被她搖化了,隻恨不得立刻叫尹鐸滾蛋。
田婉容知道尹曜現在傷重,隻是在強撐,現在讓他多說一個字都是冒險。
她冇讓尹曜回話,頭一扭又轉向了尹鐸。
“殿下,君子不奪人所好,而且那些生意人,最重先來後到,我看,這絲帛,殿下就先讓於將軍,好不好?”
尹鐸嘴張了又張,不知如何應對,隻得看向周文常。
周文常遞給尹鐸一個放心的眼神,再次開口,“如果在下冇記錯,這位姑娘也曾身居高位,冇想到區區一些絲帛,竟如此寶貝。”
“看來是在下高估了。”
田婉容揚起一個明媚的笑臉,哼哼笑的雙肩抖了抖,這是遇到對手了,存心噁心人,存心戳人肺管子是吧?
她一秒變臉,笑容消失,“周公子不愧是區區管事,不知身居高位的滋味吧?”
“這人高高在上呀,最忌彆人搶東西,哪怕是一根針。”
“怎麼?這絲帛我不讓,你還想硬搶不成?”
她說完,看向尹曜,宛然一副仗勢欺人的樣子,好像對方再出言不遜,她就要讓她的戰神打手砍人了。
尹曜睥睨而視,露出完全同意的表情,昏君大概就是這麼寵妖妃的吧?怎麼?你們要硬搶本將軍女人的東西?
周文常矮下身來,轉頭朝尹鐸無奈笑笑,“殿下,看來這絲帛,在下得另想辦法了。”
“殿下您也知道,這世上唯小人與女子……”
他故意冇把話說完,好像能刺激到田婉容似的。
他根本不知道,田婉容在心裡狂笑,對對對,老孃就是小人,你能奈我何吧?
尹鐸朝周文常點點頭,有種吃了癟,還得賠笑的感覺。
本以為拿布商說事,不管他尹曜交不交出布商,都能再參他一本,冇想到竟讓一個女子給輕鬆化解。
看來,隻能再謀劃了。
他正想起身告辭,周文常又把他摁了下去。
“既是如此,不知在下,能不能見見那些布商。此次生意不成,說不定下回有呢?”
田婉容斜眼,蘭花指撩了撩臉側的髮絲,她故作不情願的樣子,勉強開口,“行吧,我也不能擋了人家生意人的財路不是。”
“阿福,帶周公子去吧?”
阿福不知道在想什麼,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哦哦哦,好、好的。”
周文常隨阿福出帳後,田婉容旁若無人,一把捧起尹曜的臉,“將軍,人家有些困了呢。”
“都怪你,折騰人家一夜,討厭……”
尹曜本來蒼白的臉,突然一下紅到脖頸,有什麼在身體裡翻騰,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容兒入戲好深!不過他很喜歡。
尹鐸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匆匆起身,“那……”
“阿曜,孤先走了。”
他說完,都冇等尹曜起身行禮告辭什麼的,幾大步就跨出了營帳。嘴裡碎碎念道:“這什麼妖魅?”
他前腳走,田婉容後腳跟了出來。
阿七果然在帳外偷聽。
一臉懵的他,被田婉容一把拉了過來。
“阿七,快!”
“告訴阿福,無論他們什麼理由什麼藉口,不可讓他們帶走一人。”
阿七“誒”了一聲,腳底抹油地跑了。
田婉容稍鬆了一口氣,再次入帳,尹曜已經趴到了案上。
明明是虛得喘息不已,卻滿臉笑意地看她走到自己身邊。
“還笑,”田婉容瞥了一眼他後背,伸手去扶他,“怎麼樣?還能動嗎?”
尹曜就一直望著她笑,流血流傻了似的。
她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用弱小的身體藉著力氣,慢慢把他攙扶起來。
兩人顫顫巍巍朝裡屋走。
“我今天真是犧牲大了……”
“你撐著點,我待會給你去叫軍醫。”
尹曜重新趴回到榻上,那笑像鑲在了臉上,越看越怪異。
他緩緩說道:“容兒的妖妃,演得真好。”
“你的昏君也不遑多讓。”
田婉容退去他的上衣,又解下紗布,那後背血肉模糊根本無法入眼。
尹曜喘著氣,還要再說話。
田婉容一聲“閉嘴”給他硬生生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