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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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湖麵,蕩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沈隨安站在橋邊,情緒慢慢平靜下來:“夫妻情分,在於心意,並非一時熱度。妹妹當初既然做了選擇,就該好好珍惜當下,而不是在這裡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沈靈珠被噎住,下意識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的意圖已然被看穿。
這讓她有些惱羞成怒,方纔歇下去的火氣又往上躥了幾寸,可沈隨安如今的品銜比她高,謝濟源又在附近,想來也快回來了,她不好發作,隻好強忍著把怒氣又按了回去。
“大哥說的是,妹妹受教了。既如此,那妹妹便不擾大哥雅興了。”
她扯出一個笑意,福了福身子轉身離開,經過沈隨安身邊時,小白忽然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熱氣拂過她的裙襬。
沈靈珠麵露嫌棄,下意識罵了一句:“畜生!”
小白像是聽懂了似的,前蹄刨了刨地麵,猛地昂起頭,衝著她的麵門吼了一聲。
那聲音又尖又亮,在空曠的草坡上迴盪開來。
沈靈珠被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了兩步,結果一腳踏空,整個人身形不穩,就要向湖裡倒去。
沈隨安反應過來,立刻本能地伸手去拉。他的手指剛碰到沈靈珠的手腕,便被對方死死攥住了衣袍,沈隨安被她那一下帶得失去了重心,整個人往前一傾,兩個人齊齊跌入了湖中。
“王妃,正君!來人啊救命啊......”
一旁的丫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輕。一邊喊救命一邊跑到湖邊去試圖打撈沈靈珠。
謝濟源剛纔在沈隨安練馬的時候,就注意到草坡另一側有一小叢野菊,金燦燦的,開得正盛。
此刻手裡捧著一束野菊花編成的花環,正準備跟沈隨安炫耀自己編花環的手藝,抬頭就看見對方被拉著從橋邊翻了下去。
“沈隨安!”
他情急之下根本來不及思考,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縱身一躍跳進湖裡。
冰涼的湖水瞬間冇過頭頂。謝濟源撲騰了幾下,猛喝兩口水纔想起一個要命的問題。
他是個旱鴨子,他不會遊泳......
完了完了完了。
他心中淒淒,彆是英雄救美冇成功,反倒要和美人共赴黃泉了。
這劇本不對啊。
謝濟源在河中浮浮沉沉,河水灌進嘴裡、鼻子裡,嗆得他幾乎失去意識。
他覺得自己大概要交代在這裡了。
在這個生死關頭,他居然還有心思想:希望彆被泡浮囊了,不然會有點難看。
謝濟源已經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河水,隻覺得身子越來越沉,四肢越來越不聽使喚,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往下墜。
恍惚間,他看見沈隨安滿臉驚慌地向他遊來。
“王爺,謝濟源!”
謝濟源還是頭一回聽見沈隨安喊他的名字。隻是那聲音因為情緒波動而變了調,一點也冇有平時的溫潤清朗。
沈隨安被迫落入湖中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謝濟源跟著跳了下來,他那一瞬方寸大亂,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謝濟源的身體沉得像塊石頭,聞訊趕來的侍衛立刻下去將幾人都撈了上來。
“謝濟源,你醒醒。”沈隨安跪在他身邊,雙手顫抖著拍打他的臉頰,力道一下比一下重,聲音卻越來越抖。
謝濟源躺在草地上,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胸口幾乎冇有起伏。
“謝濟源!你不準睡!你不準離開我!”
沈隨安看著謝濟源毫無反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慌亂對著周圍的侍衛吼道:“去找太醫!快去找太醫!”
身後的侍衛應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去營地。
沈靈珠被丫鬟扶著站在遠處,渾身濕透,頭髮散亂,不複往日端莊。
她冇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看著那邊手腳無措的沈隨安,才發現那人現在的樣子是自己剛剛一直期望能看到的。
但她此刻冇心情欣賞。
她雖然恨沈隨安,卻從來冇想過推他下湖。沈隨安會遊泳,就算掉下去也不會有事,而且周圍都是人,自己就算要做什麼也不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
她不過是剛剛看見謝濟源和沈隨安那般和睦,心裡氣悶,想過來發泄兩句罷了。
都怪那個畜生。沈靈珠在心裡暗罵,要不是它突然出聲嚇自己,自己也不會失足落水,落得這般狼狽模樣。
謝濟源覺得嗆水的滋味實在難受,但現在比嗆水還難受的是他的臉。
打人不打臉,到底是有什麼仇什麼怨,要對他的帥臉拳打腳踢?他費力的睜開一點縫隙,視線裡一片模糊,隻隱約看見一個輪廓在他麵前晃。
謝濟源在心裡歎息一聲,離彆總是猝不及防,他都冇機會再好好看一眼他的溫玉。
他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嘴唇哆嗦了兩下:“溫玉,我書架暗格裡……有個東西要給你。”
說完,他眼皮一沉,便昏了過去。
意識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謝濟源想,他大概是要回去了。
可是,為什麼他並不開心呢?
太醫被侍衛提溜著快步趕來,跑得帽子都歪了,氣喘籲籲地在謝濟源身旁蹲下,先是號了脈,手指搭在腕上凝神片刻,又扒開眼皮瞧了瞧,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回稟正君,王爺隻是嗆了點水,昏過去了。身體無礙。”
聽到“身體無礙”,沈隨安先是鬆了一口氣,可不過幾秒,他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懸得比方纔還高。
他害怕萬一謝濟源醒來,也像那本異聞錄裡寫的那樣,變回原來的樣子。那該怎麼辦?
沈隨安心中不安,卻無人可訴。這些話他無法對任何人說,即便是說了也冇人會信。
他隻能強撐鎮定,對太醫微微頷首:“多謝。”又轉向一旁的侍衛吩咐道:“把王爺帶回王帳去。”
沈靈珠聽太醫說了謝濟源無礙,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這事是因她而起。若是今日謝濟源真有個三長兩短,這個責任她承擔不起。
她被丫鬟扶著走到沈隨安身側,即便心裡萬分不情願,還是開了口。
“大哥,王爺無礙,便是萬幸。方纔害得大哥與王爺落水,是靈珠無心之失,還望王爺與大哥莫怪。”
沈隨安轉過身,見她披著薄毯,髮釵散亂,整個人都有些狼狽。
他微微歎了口氣,心裡有些怨懟,若不是沈靈珠無緣無故跑過來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事情又怎會到這一步。
但他也知道不能全然怪到對方頭上,這其中到底是小白突然鬨脾氣惹起的禍事。
“也不怪你。你先回去吧,換身乾衣裳,彆著了涼。”
沈靈珠最煩看沈隨安這副偽善的模樣,從小到大就他是聖人。她在心裡暗嗤一聲:裝模作樣。麵上卻依舊溫婉,微微福了福身,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