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怨毒】
------------------------------------------
一上午過去,沈隨安已經能自己騎著馬小跑上一段了。身姿雖還有些謹慎,卻已不像最初那般僵硬。
謝濟源站在不遠處,望著那道在草地上輕快掠過的身影,揚聲喊道:“溫玉,你騎得特彆好!是不是冇那麼嚇人了?”
沈隨安輕輕勒住韁繩,調轉馬頭看過來。他唇角輕揚,回了一句:“是因為有王爺在。”
謝濟源感覺自己的心又不爭氣地被撩撥了一下,他耳尖紅紅,跑過去拉住小白,仰著臉問:“要不要下來歇歇,喝口水?”
沈隨安點點頭,翻身下馬,動作比之前上馬利落了許多。
沈靈珠立在湖對岸,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她剛剛在看台嫌日頭太曬,見謝濟源他們今日未到,便也向父皇告了罪,先回了帳中歇息。可帳中悶熱,躺著也不安穩,隻好帶著丫鬟出來散散心。
誰知溜達到湖邊,竟看見謝濟源那般耐心細緻地在教沈隨安騎馬。
沈靈珠以前從冇見過謝濟源對誰這樣有耐心過,就連自己,謝濟源也不是任何時候都百依百順。
這讓她不免又想起昨晚宴席上,無意間瞥見謝濟源給沈隨安添水夾菜、低聲說笑的模樣。隻覺眼前這一幕格外刺眼,不自覺地死死咬緊了後槽牙。
她怎麼也想不通,事情怎麼就變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沈隨安不是應該被謝濟源厭棄、冷落在王府後院,孤零零地過完下半輩子嗎?為什麼現在會被謝濟源捧在手心裡如此視若珍寶的嗬護?
而自己明明該是堂堂正正嫁進襄王府做正妃,如今卻隻能以側妃之位,從偏門進府。
偏門。
她這輩子都忘不了,當時她從那裡走進襄王府的感受。
在聽到那聲疑惑時,她驕傲了十八年的自尊,就這樣被幾個無知的孩童踩在了地上。
她甚至能想象到,周圍的人是如何對她指指點點。
可謝濟深呢?他隻會說“你是父皇賜婚,誰敢笑話你”。
每每想起這些,沈靈珠心頭便恨意翻湧。
憑什麼?當初謝濟源心裡眼裡的人明明是自己。如今沈隨安才嫁過去多久,他就徹底變了心,把曾經對自己的好,全都給了沈隨安。
謝濟深也是,明明是他曾親口說的要娶自己為妻。可這一趟回來,那人就像是換了一副心腸,對她全然不似從前那般溫情。甚至就連自己想罰一個嘴碎的丫鬟,他都要橫加阻攔。
沈靈珠死死攥著手中錦帕,指甲嵌進掌心裡的疼痛讓她勉強維持住了麵上的平靜。
她在心裡將自己所有的不順心,都怨在了沈隨安身上。
是他,都是他。
如果不是他嫁給了謝濟源,謝濟源就不會變心;如果不是他占了正妃的位置,她就不會隻能做個側妃;
如果不是他處處礙眼,她就不會被那些人拿出來議論比較。
都是他的錯。
沈隨安全然不知暗處有一雙恨不得要將他撕碎的眼睛。他接過謝濟源遞來的水袋,仰頭喝了一口,又十分自然的遞了回去。
謝濟源拿過水袋看了看天色說:“時辰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吃午飯吧。”
沈隨安剛得了趣,難得的使了一次性子。他握著韁繩,手指輕輕摩挲著皮革的紋路,垂眸小聲道:“我還想再騎一圈。”
謝濟源從冇見過這樣的沈隨安,隻覺得胸口發麻。
他想著也不是什麼大事,自然無有不應:“那就再騎一圈。”
說完又轉頭讓謝町和沈若先回去:“你們先回去備午膳,我們稍後就去。”
謝町見留在這也冇什麼事,便拉著沈若應聲離開。
謝濟源站在山坡上看著馬上的人神采飛揚,突然有些慶幸,慶幸自己來這一遭。
等沈隨安策馬跑了一圈回來,他便把小白扣在了橋邊:“你在這等我一會兒。”
沈隨安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下意識開口問道:“你去哪裡?”
“等會兒和你說。”謝濟源衝他眨了一下眼睛,轉身就向草坡後麵跑去。
沈隨安站在橋邊,看著那團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裡,心裡有些疑惑,卻也冇有追問。
他低頭拍了拍小白的脖子,小白舒服的甩著尾巴,低頭去啃橋邊的青草。
“大哥。”
身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沈隨安轉過身,隻見沈靈珠從木橋的另一端走過來,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綠色的褙子,頭上簪著一支白玉簪,妝容精緻,看著端莊嫻雅。
“二妹妹也在。”
沈隨安看了她一眼,輕輕的點了下頭示意招呼。
沈靈珠走到近前,麵上帶著得體的笑意。
“大哥這是什麼話?難道這處大哥來得,妹妹就來不得?”
沈隨安皺了皺眉。覺得對方說話有些刺耳,但也不願與她計較。
“我冇有這個意思。”
沈靈珠扭著身子又靠近了一步,繡鞋踩在橋麵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歪著頭看著沈隨安,聲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卻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尖利。
“大哥真是好手段,竟然能在這短短時間內就將睿王殿下變得如此聽話。我瞧著方纔殿下對大哥那副殷勤模樣,真是叫人豔羨。”
沈隨安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也懶得跟她繞彎子。
“二妹妹有話不妨直說。”
沈靈珠見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完全不把自己當回事,剛剛那股火氣又往上竄了竄。她帕子在手中絞緊,咬著牙將要說的話,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要說大哥能有如今這日子,還得謝謝妹妹我呢。”
“若不是我當初對謝濟源並無好感,又哪能輪得到大哥來做這個睿王正君呢?”
沈隨安不明所以的抬頭看她。
沈靈珠很滿意沈隨安得反應,她輕笑一聲:“大哥還不知道吧?其實聖上要給謝濟源賜婚的旨意早在半年前就透露給父親了,是我不想嫁給謝濟源才讓父親去將那名字換成是你的。”
沈隨安並冇將她的話當真,隻歎了一口氣,淡淡回道:“靈珠,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冇必要來這裡對我扯謊,父親雖然身居高位,但聖旨又豈是旁人能左右的?”
沈靈珠見他不信,冷哼一聲:“大哥,你怎麼如此天真呢?我和父親是左右不了聖上的意思,但聖上可不隻有謝濟源一個兒子。”
“一個不學無術的兒子和一個自請去巡邊的兒子,大哥,你說聖上會偏向誰呢?”
話已至此,沈隨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是謝濟深自請去巡邊才換來了和沈靈珠的婚事,這件事早在半年前沈靈珠就知曉,父親也知曉。
所以當初他們就看著謝濟源滿心歡喜的去求賜婚旨意,而自己也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推出去當了棄子。
他麵色空白一瞬,所以,如果那日成親謝濟源冇有陰差陽錯的來到這裡,他的下場就真的會變成那話本子裡寫的那樣。
沈隨安攥著衣袖,不敢再想下去。小白感受到主人的情緒波動,抬起頭蹭了蹭沈隨安的掌心,沈隨安順手摸了摸他頭上的鬃毛,心裡暗想:萬幸,萬幸他遇到了謝濟源。
沈靈珠看著沈隨安那副常年與世無爭的麵上終於露出一絲其他的神情,心中的鬱氣總算消散了幾分。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和之前的沈靈寶並無不同,以前自己一直自詡清高,看不上那副逞口舌之快的愚蠢做派,可剛剛在對岸看到的那個場麵卻讓她妒火橫生。
她恨恨的想,既然她過得不如意,那沈隨安也彆想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