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練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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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濟源不愛喝酒，便隻倒了杯茶在手邊，他偶爾側頭和謝濟洐說兩句閒話，還不忘將麵前的肉片下來，放進沈隨安的碗碟裡，低聲說道：“嚐嚐這野味，難得出來一趟。”
沈隨安點點頭，夾起那片鹿肉嚐了嚐，肉質鮮嫩，帶著炭火烤製的焦香，確實比平日裡吃的那些精緻菜肴多了幾分野趣。他將筷子放回，自然而然的對謝濟源叮囑：“這野味難得，王爺也不要貪量，仔細腸胃。”
謝濟源心裡一動。這人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管起自己來竟變得這般理所當然了，可他心裡卻一點也不反感，還美滋滋的應了一聲：“知道了。”
酒過三巡，杯盤漸涼。方纔席間推杯換盞、笑語喧嘩的熱鬨勁兒，也隨著晚風慢慢淡了下去。
景元帝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掃過階下一眾微醺的朝臣與宗室，嗓音沉穩：“時辰不早了，今日圍獵奔波，諸位也都乏了，各自回帳歇息吧，養足精神，明日再入圍場逐獵。”
話音落定，在座眾人紛紛起身，整肅衣袍躬身行禮。謝濟洐率先出列，拱手垂首：“兒臣遵旨，恭送父皇回帳。”
其他眾人也躬身應道：“臣等謹遵聖諭，陛下早些安歇。”
景元帝不再多言，由近身內侍攙扶著站起身。
見禦駕走遠，下首眾人這才三三兩兩結伴起身，彼此低聲寒暄著散去。
謝濟源和沈隨安並肩走回王帳，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篝火的餘溫和山間的涼意，吹得人頭腦清醒了幾分。
“王爺，今兒早些歇息，明兒還要再行圍獵。”
謝濟源想了想，覺得人不能一直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裡發無用的光和熱。打獵雖然好玩，但他新鮮一天已然累了，若是明天再去大概率還是顆粒無收。
所以他決定見好就收，便搖頭回道：“我明天不去了。”
“為何？”
沈隨安不明所以，這人之前還冇出發的時候就滿懷期許，現在才一天就不去了？
“之前不是說帶你騎馬嗎？”謝濟源衝他笑了笑：“明日我教你騎馬去。不然你老坐在這裡，也無聊。”
沈隨安不疑有他，反倒因為謝濟源的體貼而生出幾分暖意。
第二日，謝濟源看著自己一如昨日的八爪魚姿勢陷入了靜默，昨夜睡覺前他還告誡自己安分點，結果……
他對著沈隨安乾笑了兩聲，“今天天氣真不錯，是個練馬的好日子……”
兩人收拾好，謝濟源便拉著沈隨安去給景元帝請了個安，順便告了假。
景元帝正在帳內用早膳，一見他來就知曉這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兒，肯定不會無緣無故起個大早來表孝心，果然在聽見來意時，露出來幾分不出所料的瞭然，他擺了擺手，無奈道：“行了，那麼大個圍場也拘不住你，去吧。”
謝濟源得了特赦，登時喜上眉梢，：“謝父皇恩典，兒臣告退。”
話音剛落，便拉著剛行禮完的沈隨安腳步輕快的出了禦帳，半點都不多留。
西山大營後側的一河之隔是一片寬闊的草地，秋草金黃，像一塊柔軟的毯子鋪在山腳下。
謝濟源騎著小白，慢悠悠地帶著沈隨安過去，穿過小木橋，他直接翻身了下馬，仰頭對馬背上的沈隨安說：“你自己騎，我在下麵給你牽著。”
沈隨安乍然失了依靠，身子晃了一下，驀地抓緊了韁繩。
謝濟源察覺到他的緊張，拉著小白的嚼子，拍了拍他握著韁繩的手背：“彆怕，小白乖得很，放心走。而且就算你掉下來，我也能接住你。”
沈隨安低頭看著謝濟源站在馬下，表情認真的像是在許一個鄭重的承諾。他點點頭，這才放下心來驅馬緩緩前行。
謝町靠在樹乾上，看了一會遠處的兩人，無聊的隨手揪了一根草叼在嘴裡。
他有些不解的對著身側的沈若問道：“正君的動作很標準，看著也不像是不會騎馬的樣子。怎麼這麼怕騎馬？”
沈若手指絞著衣角，弱弱的開口：“是少爺年少時騎馬受過傷，便不再騎了。”
謝町“哦”了一聲，並不意外：“這般內心抗拒，怕是當時傷得不輕吧？”
沈若冇有回答，隻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謝町冇等到回答，轉頭一看，隻見對方眼眶紅紅，像是要哭了似的。
“你怎麼了？”他嚇了一跳，趕緊把嘴裡的草吐掉，湊過去看他的臉，“我可冇欺負你啊……”
沈若抬眼看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都是因為我。”
謝町不明所以：“你家少爺不敢騎馬，和你有啥關係？”
“是因為我，少爺纔不敢再騎馬的。”沈若胡亂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緩緩說道：“少爺十一歲那年，騎射就已經很好了，連教習師父都誇他有天賦。”
“後來靈寶少爺鬨著也要騎，林姨娘便找了不少師傅來教他，結果都被他氣走了。老爺無法，便讓少爺教他。那時候靈寶少爺才六歲，正是最調皮的時候，少爺隻能帶著他，一步都不敢離。”
謝町聽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那日不知怎了，靈寶少爺上了馬就開始哭鬨，不讓少爺跟著。少爺便不讓他自己騎，怕他摔著。冇想到靈寶少爺因為這件事又開始耍性子，在後來少爺給他示範的時候，竟直接拿了桌上的熱茶盞就扔在了馬頭上。”沈若說到這裡時聲音都顫了一下，“結果那馬受驚失控，少爺便從上麵摔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謝町聽到這裡才恍然大悟，這沈靈寶從小就是個禍害精，上次就應該趁機多扇他兩巴掌，他在心裡憤憤的罵了兩句。
“那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沈若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條跛了的腿，聲音小得快要聽不清：“我見那馬失控，害怕少爺受傷，便上去想要牽住馬。結果……”他似是有些難為情，但還是說了出來，“結果......腿被馬踩了一腳。”
謝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平時那張能說會道的嘴，此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最後他隻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沈若的肩膀。
“這件事不是你的錯，彆想了。”他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都過去了。現在有王爺在呢，他會好好護著正君的。”
“嗯。”沈若用力點點頭，“希望我家少爺以後得日子會越來越好。\"
謝町看著身側這個眼眶通紅的小哥兒，笑了一下說：“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