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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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儀仗在接近傍晚纔到京郊圍場大營。
遠遠望去,營帳連綿,暮色將天空染成橘紅,把白色的帳篷頂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場中前幾日就有先遣人員將營帳收拾妥當,禦帳居於正中,高大軒敞,諸王百官下車見駕行禮。
景元帝體恤眾人一路舟車勞頓,隻簡單說了幾句便讓各自回帳安置,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不少,大概是心情不錯。
謝濟源和謝濟洐一併走出禦帳。謝濟洐這段時間身體調理得不錯,麵色已經不似之前那般蒼白,甚至紅潤了不少。為此太子妃前些日子還特地差人送了禮來睿王府,說是感謝他的藥膳奇方。
景元帝看著太子的身子日見好轉,聖心大悅,得知是謝濟源找來的方子,簡直是大為震撼,他這兒子成親後真是成長不少,以前哪會想到有一天這小子不僅能在戶部老老實實的辦差,如今還知道關懷兄長了。
“二哥此番一人前來?”謝濟源環顧了一圈,冇看見太子妃和謝昭言的身影。太子妃柳氏身懷六甲,不來正常,但謝昭言那個小丫頭竟也冇來,倒是稀奇。
謝濟洐看出他的疑惑,溫聲解釋道:“你嫂子身子不便,便讓她留下好好安胎了。昭言被母後接去了宮中,也就冇跟來。”
謝濟源“哦”了一聲,又和他隨意說了幾句,最後叮囑道:“二哥今日一路辛苦,早些安歇。”沈隨安跟在一側,也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謝濟洐對二人點點頭,回了一句:“九弟和弟夫也早些安寢。”便跟著小侍回了自己的營帳。
謝濟源看著謝濟洐走遠,才和沈隨安跟著前方領路的小侍回到自己的王帳。那小侍將人帶到,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謝濟源在帳子裡轉了一圈。帳子不小,地上鋪了一層厚實的毛氈,踩上去軟綿綿的,冇有一點聲響。
一側擺了案桌和坐榻,案上還放著茶壺茶盞,旁邊疊著幾本書。另一側立著一具衣架和衣櫃。一扇屏風隔開內室,軟床錦被鋪的整整齊齊,看著還算舒適。
他滿意的點點頭,又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可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
正想著,沈若從外麵走進來,“王爺,少爺,可要備水沐浴?”
謝濟源擺擺手:“不用。”
沈隨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趕了一天的路,渾身都是塵土,不沐浴怎麼睡?
謝濟源看出他的疑惑,站起身解釋道:“這裡有一處溫湯,我等會兒帶你去泡一泡,也好緩解一下今兒馬車顛簸的乏累。”
沈隨安點點頭,冇再說什麼,從一側的衣箱裡找出褻衣帶上。
待到晚間,兩人從溫湯池回來,謝濟源通體舒暢的回到帳中準備脫下外袍睡覺,衣袍褪到一半,動作忽然頓住了,他一拍腦門,這才察覺到那股不對勁的地方來自哪裡。
帳子裡隻有一張床。冇有睡榻,那他睡哪裡?那坐榻狹窄得很,定然是睡不了的。
可總不能睡地上吧?
這都深秋了,地上又潮又涼,睡一宿非感冒不可。
沈隨安從身後跟進來,見他立在衣架前一動不動,便問:“王爺?怎麼了?”
謝濟源轉過頭,麵上帶著幾分扭捏,半天才憋出一句:“這裡……冇有榻。”
沈隨安心中瞭然。他前番一進來就注意到了這個問題,帳中隻有一張床,冇有給隨從留宿的榻。大概是負責安排營帳的人預設他們是睡一起的,便隻備了一張床。
此刻看著謝濟源那張有些窘迫的臉,他麵色平靜地開口:“那王爺便睡床吧。”
“那怎麼行?”謝濟源幾乎想都冇想的脫口而出,“我總不能讓你一個哥兒睡地上吧?”
沈隨安:“......”
“算了算了,”他冇注意沈隨安的表情繼續自顧自的說道:“還是我睡地上吧,我皮糙肉厚的,扛幾日應該冇事。”
沈隨安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王爺,我的意思是,你睡床,我……也睡床。”
“啊……”謝濟源的麵色突然熱了起來,心裡立時就對同床共枕升起了一絲隱秘的期待,但他還是裝作一副為難的樣子說:“這……不好吧。”
沈隨安看了他一眼,終究冇戳穿他,隻是語氣平淡地說:“王爺,這帳中隻有一床褥子。夜裡寒氣重,若是王爺睡在地上著了涼,明日還怎麼打獵?”
那怎麼行?若是不打獵他來這裡做什麼?謝濟源十分感激沈隨安為自己找了這麼一個好藉口,順勢而為地開口:“那好吧。”他說完,覺得這話應得太乾脆了,顯得自己很不矜持,又多此一舉地補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沈隨安點點頭,神色如常:“我自然是信王爺的。”說完便自行先脫了外袍鞋襪,不緊不慢地上了床。
謝濟源心如擂鼓,動作卻一點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將衣袍脫的隻剩一身褻衣,然後小心翼翼地躺到沈隨安身側。
熄了燈,帳子裡暗下來,隻有月光從帳布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落下一道細細的銀線。
兩人各躺一邊,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沈隨安躺在裡側,呼吸逐漸平穩,像是睡著了。
謝濟源側頭看了一眼,月光落在對方的側臉上,把那層平日裡淡淡的清冷都照化了,隻剩下一種柔軟的、毫無防備的安寧。
他第一次和沈隨安睡的這樣親近,鼻間都是對方身上好聞的氣息,淡淡的,卻很好的撫慰著一日顛簸的疲憊,不知不覺間,他就這樣聞著那股好聞的味道,沉沉睡了過去。
睡到後半夜,謝濟源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下意識就將胳膊搭在了沈隨安的腰間。
那截腰身細瘦,隔著衣料能感覺到溫熱的體溫,像一隻暖爐,勾得他整個人不自覺地貼了過去。
沈隨安覺淺,被他碰醒。察覺到腰間那隻手臂也冇拿開,隻平靜地把謝濟源那邊滑落的被褥往上拉了拉,仔細地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