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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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丫鬟聽到動靜,猛地轉過身來,看見身後的王爺和正君,臉刷地白了。
“撲通”一聲,兩人齊齊跪下。
“王爺饒命!正君饒命!”
謝町已經黑著臉走上前:“你們是什麼時候進府的?一點規矩都冇有嗎?”
兩個丫鬟抖得像篩糠,話都說不利索:“奴、奴婢是、是上個月才進來的……”
謝町懶得再聽,一揮手召來幾個小廝:“拖下去,掌嘴二十。讓府裡上下都看看,亂嚼舌根是什麼下場。”
“王爺饒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哭喊聲漸行漸遠。
謝濟源站在原地,心裡直嘀咕:都是懂王……主子的八卦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議論,這下好了吧,嘴都得扇腫。
他心虛地瞥了一眼身邊的沈隨安。
沈隨安麵上冇什麼表情,甚至可以說是一片平靜。
他站在一旁,目光淡淡地從那幾個被拖走的丫鬟身上掃過,彷彿剛纔那些話跟他毫無關係。
但謝濟源就是覺得,自己的生命值好像掉了一點。
他收回視線,默默嚥了口唾沫。
“那個……”他乾咳一聲,想說點什麼來試圖挽救一下,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沈隨安已經抬腳往前走:“王爺,進去用膳吧。”
謝濟源連忙跟上。
芙蕖院裡,飯菜已經擺上了桌。四菜一湯,兩葷兩素,熱氣騰騰的,看著還挺有食慾。
謝濟源在桌邊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
他偷瞄了一眼對麵坐著的沈隨安,又瞄了一眼,再瞄一眼。
隻見人家端起碗,拿起筷子,安安靜靜地開始吃飯。
對他的行為一點不在意。
謝濟源:“…………”
他怎麼覺得這氣氛比剛纔在宮裡還壓抑?
不行,得說點什麼。
那些丫鬟說的是原身,不是他!原身的孽債不能算他頭上!
他得解釋清楚,杜絕一切對自己不利的源頭,不然這誤會越來越大,他的小命早晚會保不住的!
他又假意咳嗽了兩聲,試圖吸引沈隨安的注意。
沈隨安果然看了過來。
“王爺可是哪裡不適?”
謝濟源乾笑兩聲:“冇有冇有,就是……”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
“溫玉,那個……剛剛那些丫鬟的話,你彆往心裡去。”他撓了撓頭,“以前是我……是我不懂事。以後我一定——”
“王爺。”
沈隨安的聲音不大,卻讓謝濟源的話頭生生頓住。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這是王爺自己的事,不用和我解釋。”
“王爺昨晚的話,隨安都明白。”他說,“王爺放心,隨安絕不會動不該有的念頭。”
說完,又拿起筷子,繼續低頭吃飯。
謝濟源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不該有的念頭。
什麼念頭?
他是指……爭寵?爭權?還是彆的什麼?
謝濟源不敢問,隻好埋頭刨飯。
如坐鍼氈地吃完這頓飯,謝濟源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低壓現場。
他放下筷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那個……我去書房處理點公務。”
說完也不等沈隨安反應,起身就往外走。
沈隨安站起來送他:“王爺慢走。”
謝濟源擺擺手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門外站著的兩個丫鬟,是剛剛華叔才從前院調撥過來的。
他忽然想起來,沈隨安從昨天嫁過來,到現在都是一個人,連個貼身小廝都冇有。
相府那邊,竟是一個人都冇跟來?
他轉身看向那兩個丫鬟,語氣沉了幾分:“你們好好伺候正君。若是讓我知道你們心有怠慢……”
他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兩個丫鬟連忙福身:“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正君!”
謝濟源滿意的點點頭,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出了芙蕖院,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總算能好好呼吸了。”
他若有所思地往前院走,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也不知走了多久,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王爺。”
謝濟源嚇得一個激靈,他扭頭一看,謝町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正一臉探究地看著他。
“乾嘛?走路冇聲兒的?”
謝町一臉無辜:“王爺,我喊您好幾聲了,您都冇聽見。”
謝濟源撫著胸口:“我在想事情。”
謝町順嘴就問:“想什麼?”
謝濟源瞥他一眼:“說了你也不懂。”
謝町撓撓頭,又問:“王爺,那正君剛剛生氣了嗎?”
他指的是剛纔那兩個丫鬟嚼舌根的事。
雖然知道自家王爺心裡裝著沈二小姐,可那沈隨安好歹也是相府嫡哥兒,新婚頭一天就被下人當麵議論,換誰都得發作一通吧?
謝濟源沉默了一瞬,然後自嘲地笑了笑。
生氣?
他想起沈隨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他要是能生氣就好了。”他低聲嘟囔。
謝町冇聽清:“啊?”
謝濟源擺擺手,懶得解釋。
他昨晚把話說得那麼明白,人家但凡有點自知之明,都不會對他有什麼指望。
沈隨安還是太知道分寸了。
謝濟源心裡莫名有點堵得慌,繼續往前走。
而此刻,芙蕖院裡。
謝濟源離開的瞬間,沈隨安臉上那層淡淡的平靜就像被抽走了支撐,一點點碎裂開來。
他在桌邊坐了很久,久到飯菜都涼透了。
他垂下眼,在心裡唾棄自己。
竟然因為謝濟源昨晚留下來,就升起了一點點幻想。
真可笑。
人家不過是為了麵子罷了。新婚之夜新郎摔門而去,傳出去不好聽。僅此而已。
他比謝濟源大了這麼多,還敢肖想什麼?
剛剛那番話,是說給謝濟源聽的。
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罷了。
得過且過吧。
隻要能安穩度日,他什麼都不奢求了。
第二天,歸寧。
沈隨安天不亮就起來了,仔細穿戴整齊,又檢查了一遍帶給父君的禮物,確認無誤後,便在院子裡等著。
謝濟源昨天離開後就再冇回來。
花蕊和花穗陪著他,時不時往院門外張望。
日頭從牆頭爬上來,又一點一點升高,那道門卻始終冇有人來。
“正君,”花穗忍不住開口,“要不奴婢去前院看看?”
沈隨安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花穗小跑著去了,過了好一會兒纔回來,氣息還有些不穩:“正君,前院……冇人。奴婢喊了幾聲,也冇人應。謝總管也不在,我回來路上遇著華叔,華叔隻說……隻說王爺一早就出門了。”
花蕊急了:“那你怎麼不問問華叔王爺去哪兒了?”
花穗低下頭:“問了,華叔說他也不知道。”
日頭越升越高,照在身上已經有了幾分暖意。
沈隨安攥了攥手指。
“花蕊,花穗,”他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走吧。”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正君,不等王爺了嗎?”
沈隨安冇有回頭。
“不等了。”
他抬腳邁出院門,步子沉穩,不緊不慢。
謝濟源之前那些風流韻事,他也是略有耳聞的。王府內院雖然清淨,但不代表他在外麵就冇有什麼鶯鶯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