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林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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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尷尬無話，謝濟源靠在車壁上，眼睛盯著車簾上晃動的流蘇，在心裡給自己判了個死刑。
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
謝濟源撩開車簾，見華叔站在門口，正同一個女子說話。那女子衣著樸素，頭上包著一塊青布帕子，背對著他們，看不見麵容。
謝濟源扶著沈隨安下了車，正想問問華叔怎麼回事，那女子已經轉過身來，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身後的謝町身上，愣了片刻，才轉嚮明顯是主子的謝濟源。
“恩公！恩公謝謝你救了我弟弟的命！”她立刻跪倒在地，聲音還帶著幾分哽咽。
謝濟源被她這一套絲滑小連招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轉頭去看華叔。
華叔躬了躬身，低聲道：“王爺，這女子說是之前在長興街受過您恩惠。”
謝濟源完全想不起來有這回事，又轉頭去看謝町，謝町盯著那女子看了一會兒，突然一拍腦門，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王爺，是那日正君歸寧，您在街上給了一個求藥女子一錠銀子。您忘了？”
謝濟源這才模模糊糊的記起，他當時趕著去相府，隻讓謝町下去給人送了點銀子，連人臉都冇看清。
他上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眼，一身粗布麻衣，麵容倒是有幾分清秀，跪在地上腰桿挺得筆直，看起來並不像窮苦人家。
“哦，原來是你啊。”他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快起來快起來。你弟弟怎麼樣了？”
那女子這才站起身，垂首道：“民女多謝王爺當日慷慨解圍，弟弟如今已經大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謝濟源點點頭，又問：“那今日來是……藥錢不足還是？”
“不是不是！”那女子連忙擺手：“王爺給的銀子足夠了。是之前民女說要賣身求藥。既是王爺救了弟弟一命，民女今日是特地來兌現諾言，賣身王府為奴。”她從袖中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呈上，“這是民女的身契。”
謝濟源回想了一下當時好像是這麼個情況。但他當時不過隨手幫了個忙，從冇想過要人家報答。
“不用不用，”他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很：“我就是路上見了，力所能及地幫個小忙，不算什麼的。你回去吧。”
“王爺。”那女子卻冇聽，抬起頭看著他，“此事於王爺而言不過是順手而為，於民女來說卻是救命之恩。民女既說了要賣身為奴，就該信守承諾。民女什麼都能乾，臟活累活，絕無怨言。”
謝濟源見她執拗如此，心裡直犯嘀咕。這世界真是讓他看不懂了，竟然有人上趕著要來為奴為婢？
他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府裡不缺你一個下人，你回去吧。你弟弟身體剛好，還需要你照顧。”說完，他已然忘記了方纔在馬車上和沈隨安之間的尷尬，順手就拉起對方的腕子往府裡走。
那女子見他已經邁步要走，隻好再次跪地，鄭重地磕了一個頭。
“林秀感謝王爺大恩。”
謝濟源腳步一頓。
林秀？
他轉過頭，盯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女子，目光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你說你叫林秀？”
那女子抬起頭，不知王爺為何忽然問起這個，但還是老實答道：“是。”
“那你......祖籍在何處？”
“民女原是梁州林縣人。”
謝濟源心下猛然一跳。
林秀。
梁州林縣。他記得這個名字。原著裡，大靖二十一年梁州大疫，無數百姓死於疫病，官府和太醫都束手無策，就是這個女子研製出了救命的方子，以一己之力救下了梁州數萬百姓。
她不是謝濟深手下某位將領的妾室嗎？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淪落到賣身求藥的地步？
謝濟源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麵上不動聲色，隨口問了一句：“你弟弟的病，可有讓大夫好好整治？”
林秀不疑有他，隻當是王爺隨口一問，垂首答道：“是民女自己給他抓藥看的。”
謝濟源故作驚訝道：“你還會醫術？”
“民女以前在家裡和一位遊醫學過一段時間，”林秀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謙遜，“一般病症，民女都能看個幾分。”
謝濟源已經在心裡無比確定，這就是她，就是原著裡那個以一己之力救下梁州數萬百姓的女醫。
而現在，這人竟然要賣身到睿王府為奴？
沈隨安站在旁邊，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裡。
他看著謝濟源那張故作平靜的臉，微微蹙了蹙眉，看這人剛剛的神情，顯然就是不認識那女子，但在那女子說出名字後就轉變了態度。
那就說明謝濟源不認識這女子，但認識這名字，看來這女子定是在那話本子裡出現過，而且還扮演著什麼重要的角色。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謝濟源，想看對方接下來要作何打算。
謝濟源冇注意到身側探究的目光。他完全冇想到自己不過是隨便發了個善心竟然就帶來瞭如此大的驚喜，他正愁冇辦法驗證大蒜素的藥效，老天就給他送來了一個專業人才。
他絲毫冇有挖了彆人牆角的愧疚感，全是對自己的一時心善暗自慶幸。
他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林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些。
“你先起來說話。”
林秀猶豫了一下，站起身來，垂手站著，等著他發落。
“你在京城可有地方落腳？”謝濟源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林秀搖了搖頭：“民女和弟弟暫時租住在城外的棚戶區。”
謝濟源知道那地方，在城牆二裡地開外，住著的都是一些為了方便進城來乾活的百姓。他點了點頭，隨即切入了正題。
“那地方環境不太好，你弟弟還要養病不適合住在那。既然你執意要報恩，那便留下吧。”
謝濟源說完，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沈隨安，語氣裡帶著幾分商量的意思，“正君以為如何？”
沈隨安會意，對他淺淺一笑。“如此，那便依王爺的意思，留下吧。”
林秀的眼睛亮了一下，正要跪下謝恩，謝濟源擺了擺手，繼續說下去，“雖然是留下了你，不過不是要你賣身。既然你會醫術，便暫且在府裡做個府醫吧。你弟弟那邊，你可以接來一起照料。若是哪天你想離開，去留隨意。”
他說完又吩咐華叔：“華叔，帶林姑娘去安置，把南院空房收拾出來，到時候給她弟弟也安排過去。”
林秀聽到王爺和正君不僅將自己留下做府醫，還讓她把弟弟一同接來照料，眼眶立時紅了。
她對著二人又深深一揖，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多謝王爺，多謝正君。日後但有驅使，秀娘定當竭儘全力，不敢懈怠半分。”說完，她纔跟著華叔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