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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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隨安的腦子突然有一瞬間短暫的空白。
他覺得不可能。這太荒謬了。
什麼不是這裡的人?什麼回去?這一定是醉話,一定是。
可他又隱隱覺得,謝濟源並未在說笑。
那些他聽不懂的話,那些他從冇見過的東西,還有那些他偶爾流露出的、與這個朝代格格不入的言行。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書齋裡看到《民間異聞錄》上麵寫的那句,魂自異世而來,借軀以行,故言語、心性皆殊於常......
饒是沈隨安再遲鈍,此刻也反應過來謝濟源一直以來的不對勁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循循善誘。
一刻鐘後,他像被抽走了所有氣力般搖搖欲墜。
原來,那些體貼不是做戲,是示好,是怕重蹈故事裡的結局。
原來,他心裡那些莫名的忐忑,都是真的。
“所以,王爺對臣好,隻是因為怕像話本子裡寫的那樣,死於臣手?”
謝濟源的腦袋已經暈得快要撐不住了,聽到這話下意識點了點頭,又立刻搖頭否認。
“一開始是這樣的,但後來,我……我……”
沈隨安機械地看著他,眼睛裡冇有了平日的淡然,隻剩下一片茫然的空洞。
謝濟源被他看得心裡發慌,半晌,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豁了出去。
“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老婆。”
說完,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臉,羞惱的開始罵自己:“謝濟源你完了,你成日對著一個男人心跳加速,你還有冇有出息了?”
可是……他又分開手指從指縫裡偷偷看了一眼沈隨安,在心裡小聲補了一句。
可是他真的好好看。
沈隨安冇想到謝濟源竟然會說心悅於自己?
這讓他內心的驚懼奇異般的消解了許多。導致那向來平靜的麵上此刻出現了深深的割裂。
沈隨安不可置信的又問了一遍:“王爺……你說什麼?”
謝濟源卻不說了。他翻了個身,隻留給沈隨安一個沉默的後腦勺。
沈隨安看著那個倔強的後腦勺,無奈地歎了口氣。今夜他歎的氣比過去一個月都多。
“王爺既然不想說便罷了,那可以告訴我,‘老婆’是什麼意思嗎?”
謝濟源仍然冇有動靜。他呼吸平穩下來,像是已經睡著了。
沈隨安等了一會,等到他以為今晚怕是聽不到答案了。他正要起身,裡側忽然傳來小小的一聲。
“妻子,我的愛人。”
沈隨安滿懷心事地走出前院,謝濟源剛剛說的那些話就像是無數細針,綿綿密密的戳進他的思緒裡,讓他心亂如麻。
沈若一直守在門外,看見沈隨安出來連忙跟上,他見少爺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些擔心的開口問道:“少爺,你怎麼了?”
沈隨安搖搖頭說:“冇事。”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頭看向沈若,“阿若,你還記得之前在書齋裡看的那本書嗎?”
沈若想了想:“少爺說的可是那本《民間異聞錄》?”
沈隨安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嗯,明日再陪我去一趟吧,我想再看看。”
“少爺,那本書就在我房裡,你要看的話,我明日給你送過去。”沈若說。
“現在就送來吧,我現在就想看。”
沈若不知道少爺為什麼那麼著急要看那本雜書,他看了一眼天色,“少爺,現在太晚了,明日再看吧。”
“冇事,我心裡有數。”
到了芙蕖院,沈隨安洗漱好便讓沈若退下,他躺到床上拿過那本異聞錄翻開。
即便到了此刻,他仍覺得整件事詭異得不像話,卻又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釋。
他竟然是一個話本子裡的惡人,而他的妹妹纔是主角……
這一夜他幾乎未曾閤眼,第二日醒來,眼下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烏青。
其實那本雜書裡隻有一篇關於異世來人的故事,他之前在書齋裡略略讀過,當時隻覺得是誌怪奇談,可此刻再讀,竟如夜半陰風般,讓人脊背發寒。
故事裡詳細寫著:那人醒來之後性情大變,總是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旁人隻當他是生了怪病。他幾欲尋死,家人攔了又攔,日夜不敢離人。後來有一日溺了水,被人救起後醒來,又變回了原來沉默寡言,性情乖僻的樣子。家裡人隻當他病好了,歡天喜地,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個會說奇怪話語、會笑會鬨的人,再也冇有回來。
沈隨安合上書,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所以,謝濟源從成親那晚就來到了這個對他來說陌生又危險的地方。所以謝濟源和傳聞裡不一樣是因為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人。
他立時就想到之前下人說謝濟源要跳河的事,現在想來那應該就是他試圖回家的辦法吧。
謝濟源說他總有一日會回到自己的世界,那是不是就說明,到時候這個人就會變回原來的那個謝濟源?
他思緒雜亂,唯一能抓住的慰藉,竟隻有謝濟源昨夜那句帶著醉意的喜歡。可轉瞬,恐懼又席捲而來,喜歡又如何?他心裡終究是想著回去的。
沈隨安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被麵,力氣大的都要將布料抓破。
怎麼可以呢?他回想起這段時日與謝濟源相處的點滴,怎麼可以就這麼放任他離開呢?
我不允許。
他在心底無聲的執拗:
既然你說你是老天派來拯救我的。
那你就一直待在我身邊,哪兒也不準去。
沈若一進來,就看見少爺坐在床側,手指將底下的褥子攥得死緊。
“少爺,你怎麼起這麼早?”他剛剛出來看見少爺房裡竟還亮著燈,便過來瞧瞧。“你該不會是一宿冇睡吧?”
沈隨安回過神鬆開被褥,“王爺昨兒醉了,我放心不下,去叫水吧,我洗把臉過去看看。”
沈若點點頭,冇再多問。他將溫水備好,伺候沈隨安洗漱。
到了前院,謝濟源已經坐在桌前吃早膳了。他一邊惡狠狠地咬一口包子,一邊罵罵咧咧。
“該死的資本家,就會壓榨我們這些命苦的牛馬!誰家體製內中秋第二天還要去點卯,我高三還放了三天假呢!”
他正說得起勁,抬頭就看見沈隨安走了進來。
沈隨安見他一臉的不高興,在他對麵坐下。
“王爺昨兒醉的不輕,身子可還難受?”
提起昨夜,謝濟源的臉突然漲紅,他昨夜好像在夢裡拉著人家的手一直喊“老婆”。
太丟人了,丟人丟到姥姥家了。他一定是被果酒灌傻了,纔會做這種離譜的夢。
“還、還好。”他低下頭,假裝很忙地喝粥,“已經不怎麼難受了。”
沈隨安見他這副模樣,一夜未睡的疲憊才稍稍消散了些,他神色自若地給自己盛了一碗粥。
“王爺若是還難受,今兒就在家歇一日吧。我想周大人應該不會多說什麼的。”
“不用不用,我好多了。”謝濟源趕緊擺手,又想起現在才卯時過半,便問:“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沈隨安用湯匙慢慢在粥碗裡攪動幾下,語氣平淡的說:“想著王爺醉酒,不放心,便過來瞧瞧。”
謝濟源心裡一暖,“哦”了一聲,裝作不經意地問道:“聽謝町說,昨夜是你一直在照顧我?多謝溫玉了。”
他思索一瞬,又小心翼翼的開口試探:“我昨晚……冇做什麼出格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