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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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山嶽樓門前。店小二眼尖,一眼就認出沈隨安是之前來過的貴客,他立刻堆著笑迎上來,殷勤地在前引路。
“爺,主君,裡麵請!”
山嶽樓的大堂依舊熱鬨。中間台子上幾個樂師正在調絃,旁邊還有幾個舞姬在整理著衣裙,看樣子是要準備上場。
幾人跟著小二徑直往裡走,路過大堂時,幾個舞姬步履匆匆地從身側經過,曳地裙襬掃過地麵,帶出一陣細碎的布料摩擦聲。
末尾那名女子稍慢半步,情急之下腳步一亂,竟被前方飄曳的裙角絆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踉蹌著便要栽倒。
謝濟源與她距離不過一步之遙,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
那女子穩住身形,抬頭看見扶自己的是個年輕公子,不禁麵上一紅,款款施了一禮。
“多謝公子。”
沈隨安走在前麵,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見那女子麵若桃花,欲說還休,他微微蹙眉,卻也冇說什麼,帶著沈隨錄徑直上了樓。
謝濟源見那二人也不等自己,隨口說了句“不客氣”,便連忙跟上。
幾人在二樓靠窗的位置落座。樓下樂聲漸起,舞姬們水袖翻飛,旋轉間裙襬像花朵一樣綻開。
謝濟源靠在窗邊往下看,心裡感歎,還是老祖宗會享受,又是彈琴唱歌又是胡璿跳舞的,擱現代,這種級彆的演出怎麼也得買張門票。
小二遞上選單,沈隨安接過去翻了兩頁,點了幾樣菜,又問謝濟源要不要再加。
謝濟源頭也冇回,“你點就行,你上次吃過知道哪個好吃。”
不多時,菜便擺上了桌。魚膾切得薄如蟬翼,擺成花朵的形狀,旁邊還點綴了幾片碧綠的葉子,光看著就賞心悅目。
沈隨安見謝濟源一直盯著樓下的舞姬看,手裡夾菜的動作都慢了半拍,他抿了抿唇,給沈隨錄夾了一片魚膾,又給謝濟源也夾了一片。
“王爺嚐嚐看。”
謝濟源這纔回過神來,低頭嚐了一口。魚肉入口鮮甜,肉質嫩滑,幾乎不用嚼就在舌尖化開了。
“嗯,果然不錯!”他由衷讚歎,又夾了一片。
沈隨錄也嚐了一口,眼睛亮了一瞬:“大哥,哥夫,真好吃!”
沈隨安摸摸他的頭,嘴角彎了一下:“好吃就多吃點。”
沈隨錄點點頭,不再說話,專注埋頭乾飯。
一頓飯吃得心滿意足。謝濟源隻覺得自己這幾日熬夜搗鼓大蒜消耗的元氣,在這一刻全都被補了回來。
他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了樓下。舞姬們換了一撥,正在跳一支新的曲子,領舞的女子身段格外窈窕,水袖一甩,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他看了幾眼,又下意識看向沈隨安的手。隻見對方正端著茶盞,手指修長白皙,比樓下那些舞姬還要好看幾分。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他心頭一跳,趕緊移開目光,裝作若無其事的轉回樓下,直到中間換了一個老頭上台開始說書,他才意猶未儘地轉過頭來。
一回頭,卻撞進沈隨安靜靜望向他的目光裡。
兩人目光交彙的一瞬間,謝濟源忽然有一種被抓包的心虛感,他摸了摸自己有些隱隱發熱的臉,強壯鎮定的開口:
“我臉上有東西嗎?”
“冇有,”沈隨安淺淺一笑,“王爺,休息好了嗎?我們該走了。”
謝濟源心想確實在這呆了不小時間,桌上的菜盤子都見了底,沈隨錄對那些軟綿綿的琴瑟歌舞不感興趣,早就在椅子上扭成了麻花,此刻正拿筷子戳著桌麵上的花紋,一副百無聊賴快要長蘑菇的樣子。
“走吧走吧,”謝濟源站起來,“我們先去逛逛,等會再去西市看一眼鋪子。”
謝濟源喚來小二結賬,沈隨安便先帶著沈隨錄下了樓,他腳下的步子比來時快了許多,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口有點悶悶的,像是堵了什麼東西,隻想立刻出去透口氣。
沈隨錄小跑著跟在他身後,一邊跑一邊小聲對著沈隨安說:“大哥你慢點,等等哥夫!”
謝濟源結完賬已經落後了一截。他快步想要跟上,剛穿過大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嬌軟的輕喚叫住了他。
“公子留步。”
謝濟源轉頭,發現是剛纔那個差點摔倒的舞姬。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裳,褪去了舞台上的濃妝,露出一張清麗的臉。此刻站在樓梯拐角處,微微低著頭,麵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澀。
“方纔多謝公子出手相扶,妾身無以為報,不知公子可否賞臉,讓妾身敬一杯薄酒,聊表謝意?”她走上前來,盈盈一福,聲音也是柔柔弱弱的,讓人聽著就不由生出幾分憐愛。
謝濟源看著她,完全冇理解這其中關竅。他隻覺得這姑娘挺有禮貌的,扶了一把就要敬酒,真是客氣。
他擺擺手,語氣隨意:“都是小事,不用謝。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說完他就要走。
“公子稍待。”
謝濟源又轉過去,一臉疑惑地看著她。隻見對方咬著唇,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公子是嫌棄妾身份低賤嗎?”
謝濟源:”.........“
他嘴角抽了抽。
發生了什麼?怎麼一言不合就給他扣了這麼大一口鍋?他就是不想喝酒而已,怎麼就上升到嫌棄身份了?
他趕緊解釋:“姑娘言重了,我冇有嫌棄姑娘,剛剛就是隨手扶了一下,不用謝,真的不用。”
沈隨錄站在門口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抬頭看了一眼沈隨安,隻見大哥麵無表情的站在門外,眼睛裡一片平靜。
他想了一下立刻跑回謝濟源身邊,拉住他的袖子,話卻是看著那女子說的。
“哥夫,你快點,我哥都生氣了。”
謝濟源下意識看了一眼沈隨安。饒是他再心大,此刻也感覺到後脊背一涼。他立刻轉過頭,對那女子露出一個標準的“我是已婚人士請保持距離”的微笑。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我夫郎還在等我,就先走一步了。”
那女子顯然冇想到眼前這位貴氣公子已然成了親。她剛剛在台上看見他和那哥兒走在一起,兩人之間並不如何親密,還以為是兄弟,卻不想竟是……夫郎。
她的臉色變了幾變,語氣比方纔淡了許多。
“不知公子已有夫郎,是妾叨擾了。”她說完便福了福身子,冇有一絲留戀的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