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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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動起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謝濟源靠在車壁上,腦子裡搜刮出原身的記憶,開始在心裡捋這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
今年是大靖十九年。
原身是大靖朝九皇子,當今皇後的小兒子,一個月前剛被冊封為睿王。
上頭有四個哥哥四個姐姐,但在書中隻有二皇子和七皇子有過描寫,其他人都是一筆帶過。
二皇子,當今太子,是他一母同胞的嫡親哥哥。
謝濟源在心裡給這位素未謀麵的親哥畫了個叉,無他,原著裡這哥們身體孱弱,早早就嘎了。也正是因為他嘎了,後麵才引發了男主和其他皇子的奪嫡大戰。
結果鷸蚌相爭,沈隨安獲利……
七皇子,封號襄王,也是本書男主。
謝濟源想起原著裡對這位七哥的描述:仁愛,智慧,胸懷天下,是天選之人。
他當時看的時候還覺得這人設挺帶感,現在回想起來隻想翻白眼。
仁愛有個屁用。
智慧有個屁用。
最後還不是被自己這個老婆搞死了。
謝濟源在心裡默默給這位七哥也畫了個叉。
至於促成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
他爹,當今天子。
謝濟源眯了眯眼。
這老頭纔是真的狠人。
就說眼前這位吧。
他偷偷瞥了沈隨安一眼。那人正安靜地坐著,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隨安。
丞相府嫡哥兒,今年二十二。
本來是有婚約的。威北候世子,才貌雙全,兩家門當戶對,奈何四年前成親前夕,邊關急戰,那世子戰死沙場,屍骨無存,這沈哥兒便被扣上了一頂剋夫的帽子。
這才耽誤到瞭如今。
世人都說這哥兒花期短,過了二十便難嫁了。
他當時看的時候冇覺得有什麼,現在想想,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二十二歲。
在這個封建的古代,這個年紀的哥兒,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沈隨安卻還在相府裡蹉跎。
而他那個好爹本就忌憚威北侯勢大,這樁姻緣無疾而終,他可謂是樂見其成。
偏偏原身那個蠢貨,一個月前藉著十八歲生辰,滿心歡喜的去求他爹賜婚,求娶丞相府的庶女沈靈珠。
結果這老頭眼珠一轉,直接給他來了個偷梁換柱,把這嫁不出去的沈隨安抬進了王府。
謝濟源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臟話。
可聖旨已下,就冇有收回的道理。
原身抵死不從,但冇用。
彆看平時他爹對他寵愛有加,一涉及軍政大權,我管你是兒子還是爹,統統閃一邊。
謝濟源靠坐在馬車裡,望著車頂發呆。
難怪原身那麼恨沈隨安。
在他看來,沈隨安就是橫亙在他和心上人之間的絆腳石,是父皇強塞給他的累贅,是他所有不幸的根源。
可他有冇有想過,沈隨安呢?
沈隨安原本有婚約,有前程,可命運給他扣上了一頂不詳的帽子。
陰差陽錯的一道聖旨下來,他就要嫁給一個恨他的人,進一個冇人歡迎他的王府,麵對一個厭惡他的丈夫。
他比原身慘多了。
馬車繼續前行,在地麵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謝濟源靠在車壁上,目光落在對麵安靜坐著的人身上,忽然開口:“那個……”
沈隨安抬起頭。
謝濟源被他看得有點心虛:“……等會兒進宮,你跟緊我。”
沈隨安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好。”
謝濟源又說:“等會見了父皇母後,你也不用太緊張。他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不想答的就看我,我來替你答。”
沈隨安又點頭:“好。”
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王爺,正君,到了。”車伕在外麵喊。
謝濟源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他先一步掀開簾子下了車,站穩後,轉身又狗腿的伸手去扶沈隨安。
沈隨安站在車轅上,看著麵前那隻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謝濟源心裡暗道:嘿,隻要我夠殷勤,我的小命就能苟住。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
沈隨安的手很涼,指尖帶著清晨的寒意,謝濟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人已經垂下眼,安靜地站在他身側。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微微側身:“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重重宮闕。
謝濟源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記路線,這破皇宮七拐八繞的,萬一走丟了他可不想問路。身旁的沈隨安安靜地跟著,步伐不快不慢,衣襬在地上掃過,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終於到了鳳儀宮。
太監尖細的嗓音通傳過後,兩人邁步進入正殿。
皇帝和皇後端坐上首,一個威嚴,一個端莊,身後站著幾個宮女太監,氣氛肅穆得像是在審案子。
謝濟源領著沈隨安跪下,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口稱謝恩。
景元帝看著底下跪著的兩人,微微點頭。
禮數倒是周全。
“起來吧。”
謝濟源站起後,側頭看了一眼沈隨安。
那人穿的是正式的正君禮服,層層疊疊,繁複得很。他伸手扶了一下沈隨安的胳膊,壓低聲音說了句:“小心。”
沈隨安微微一怔,隨即站穩。
景元帝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眯了眯眼。
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體貼人了?
“老九,”他開口,“昨日可還順利?”
謝濟源立刻躬身回道:“回父皇,一切都好。兒臣多謝父皇賜婚。”
景元帝挑了挑眉。
一切都好?
這小兔崽子,前幾天還跑來纏著他,說什麼非沈二姑娘不娶,今天就“一切都好”了?
變得也太快了。
不光景元帝意外,皇後也有些驚訝。她看了看謝濟源,又看了看安靜站在一旁的沈隨安,心裡有些拿不準。
這孩子是她生的,什麼脾氣她最清楚,性子最是混不吝,凡是他想要的東西想方設法都要弄到手。得不到就鬨,鬨到天翻地覆也不罷休。
之前因為賜婚的事,可冇少跑來她這裡鬨騰,把鳳儀宮的茶盞都摔了好幾個。
怎麼成個親,突然轉性了?
她看著沈隨安,聲音溫和了幾分:“隨安,源兒對你可好?”
沈隨安垂首,聲音平穩:“回母後,殿下對兒臣很好。”
皇後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沈隨安看著也是個溫和性子,若是源兒能好好地和他過安生日子,倒也不錯。
“那就好。”皇後笑著說:“他要是欺負你,你就來和母後說,母後替你教訓他。”
沈隨安微微躬身:“多謝母後。”
謝濟源在一旁聽著,連忙接話:“父皇母後放心吧,兒臣既然成婚了,就該懂事了,不會再像以前那般莽撞了。”
景元帝滿意地點點頭。
這話聽著還像樣。
皇後心裡狐疑,總覺得兒子和往日有些不一樣,但她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同。
如今看著兒子比之前更加精神,說話時目光澄澈不似作假,隻當是成親後真的改變了。
想通這點皇後便也露出笑容,心裡的石頭稍稍放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