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異聞】
------------------------------------------
沈隨安帶著沈若往前走了一段,拐進街角一家書肆。門楣上掛著“聞香書齋”的匾額,字跡清雋,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書齋上下三層,書架林立,各類書籍分門彆類擺放得整整齊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和紙香。
沈隨安在一層的名人著作前停步,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是前朝一位隱士的文集,文辭清麗,意境悠遠。他看得入神,不知不覺翻過了大半。
不知過了多久,他一回頭,發現沈若不知何時溜到了話本子的架子前,正捧著本書看得入神,連他走近都冇察覺。
“看什麼呢?”
沈若抬起頭,臉上還帶著冇散儘的興奮:“少爺,這故事寫得真有意思!”
他把書遞過來,指著其中一段。“少爺你看。”
沈隨安低頭看去。隻見頁麵上寫著:
“友人某子,昔訥訥如愚。一朝疾瘳,神采煥然,談吐間常有異詞,意不可曉。性剛明有斷,智略過人,與往日迥異。餘私忖:或魂自異世而來,借軀以行,故言語、心性皆殊於常。”
他讀完這段話,手指停在書頁邊緣,心裡莫名泛起一絲異樣。
魂自異世而來,借軀以行,言語心性皆殊於常……他將書本合上,書封上字端端正正地印著《民間異聞錄》幾個字,他看了片刻,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不過是誌怪故事,”他喃喃自語,“此等荒謬之事,也隻能存於話本之中。”
“正君!”
花蕊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沈隨安回頭,看見花蕊和花穗走進來,花穗手裡還捧著一包油紙裹著的糕點。
“正君,阿若哥,剛出鍋的兔子糕,快嚐嚐!”花穗小跑過來,把油紙包開啟,裡麵果真是幾隻做成兔子形狀的糕點,白白胖胖的,還用紅豆點了眼睛。
“可好吃了!賣糕點的阿婆說這是她家祖傳的手藝,整個珠華街獨一份!”
沈若也不扭捏,捏了一塊就塞進嘴裡:“嗯!真的挺好吃的!少爺您嚐嚐。”
沈隨安用帕子擦了擦手,接過一塊。糕點入口綿軟,甜而不膩,帶著一股淡淡的米香。他點點頭:“確實不錯。”
花蕊走過來,細心地幫沈隨安整理好袍角上的褶皺,低聲問:“正君,可還要去彆處逛逛?”
沈隨安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日頭已經偏西,再過不久謝濟源就該下值了。
“不逛了,回去吧。”
他將那本《民間異聞錄》放回書架上,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一瞬,還是放開了。
花蕊應了一聲,轉身去外麵讓車伕將馬車停過來。
幾人都在馬車上坐好了,沈若才拎著個小包裹緩緩鑽了進來。
”阿若哥,你買了什麼呀?“花穗盯著他的紙包問道。
”就買了些紙筆,府裡不多了,順便買些回去。“
花穗點點頭,也不再多問。
馬車晃悠悠地停在府門口。沈隨安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天色,日頭還掛著,約莫申時過半,不算晚。
回到芙蕖院,沈隨安在案幾前坐下,麵前鋪開一張新紙。他準備將鋪子裡的貨架和櫃檯先畫個大致出來。
今日在珠華街他看了不少鋪子的陳設,心裡對鋪子的貨架擺放大致有了數。
他動作很快,先畫了櫃檯的樣式,又畫了貨架的結構。
花蕊端了茶過來,放在桌角。“正君,喝點水吧。”
沈隨安“嗯”了一聲,冇抬頭,筆尖在紙上繼續走著。等他把最後一筆落下,才放下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不太燙了,剛好入口。他將畫好的幾張圖樣和早上畫的宣傳圖冊摞在一起,放在桌子裡側。
院外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謝濟源從外麵走進來。臉上帶著一整天的疲憊,眉宇間卻冇什麼煩躁的意思,隻是懶懶的,像是被那些賬冊抽走了大半精神。
沈隨安站起身。“王爺回來了。”
謝濟源應了一聲,走到他旁邊的位置坐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沈隨安讓花蕊又上了一杯茶,推到他手邊。
“王爺今日上值可還順利?”
“彆提了。”謝濟源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纔像是活過來了,“賬目多如牛毛,一刻也冇閒著。周崇寧那老頭今天還讓我複覈鹽稅賬目,我看了整整一天,眼睛都快瞎了。”
他揉了揉眉心,餘光瞥見桌上那摞紙,便伸手拿過來,“這是什麼?”
“宣傳的圖樣,”沈隨安說,“照著你的意思畫的。你看看行不行,行的話就找人拓印。”
謝濟源低頭看那張紙。功效用法,寫得清清楚楚,畫得也雅緻。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點點頭:“挺好的,就按這個來。”
沈隨安將那摞圖紙收好。
“行,那明日就吩咐下去。”
花穗端著茶盤進來,探頭問要不要擺膳。
沈隨安看了一眼謝濟源,見對方冇說什麼,便衝花穗點點頭。“擺吧。”
飯菜擺上桌,謝濟源拿起筷子就開始扒飯,他吃相說不上好看,腮幫子鼓鼓的,像隻餓壞了的花栗鼠。
沈隨安在對麵坐下,動作不緊不慢。謝濟源扒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鋪子開始整修了?”
“華叔已經找人在做了,”沈隨安夾了一塊魚肉放在他碗邊,“今日出去逛了逛,看了彆家的鋪子陳設,心裡已經有了數。等明日我把剩下的貨架樣式畫好交給華叔,要不了幾日就能完工。”
謝濟源嚼著魚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今兒還出門了?挺好的,就該多出去走走。”
沈隨安點點頭,低頭喝了一口湯,又放下碗。“今日去了書齋,還去了山嶽樓。裡麵有一道魚膾做得不錯,王爺得閒可以去嚐嚐。”
“山嶽樓?”謝濟源筷子頓了一下,他今天中午吃飯時還聽趙承德提起過,說那裡的菜比彆的酒樓都精緻,價格雖然高了些,但還有表演可以看,謝濟源心想這不就是五星級酒店嘛?
“行,”他應道:“等我休沐去嚐嚐看。到時候把隨錄那小子也接上,他也愛吃魚。”
他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沈隨安冇說話,隻默默吃著飯,心裡卻因為謝濟源還能記得自己弟弟的喜好變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