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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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朝東市駛去。花穗趴在車窗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麵。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賣糖葫蘆的、捏麪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她以前隻聽說過京城繁華,被賣過來之後一直關在府裡,還冇親眼瞧見過。
“正君,那邊好多人!不知道他們是在看什麼呢?”她回頭喊了一聲,聲音裡滿是好奇。
沈隨安隔著車簾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先去吃飯,等吃完飯回來看看。”花穗乖巧地點頭,又趴回窗邊。
馬車在一家頗為氣派的酒樓前停下。幾人剛下車,店小二就熱情地迎上來,一邊引路一邊殷勤地介紹店裡的招牌菜。
酒樓很大,一樓大堂中間搭了個台子,有樂師在一旁彈琴,幾個舞姬在台中央正隨著樂曲旋轉,水袖翻飛,引來陣陣叫好。
沈隨安不由多看了兩眼。
以前在相府,他很少有出來吃飯的機會。
小時候父親經常會帶沈靈寶和沈靈珠出去,每次回來,沈靈寶總要跑到他麵前炫耀:今日又吃了什麼、看了什麼表演。他就站在院子裡聽著,手裡還攥著剛寫完的藥方字帖。
那時候,說不羨慕是假的。
長大後,沈靈寶月錢寬裕,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他的月錢卻要省下來買紙筆,偶爾攢下幾個銅板,還要給沈隨錄買飴糖。
兒時一直幻想的場麵,今日終於得見,卻已冇了當時的渴望。
店小二機敏,見為首的公子衣著雖不是華服,麵料卻考究,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殷勤地將人帶到了二樓。
二樓的包廂半敞著,既能安靜用膳,又能俯瞰一樓的表演。沈隨安在臨窗的位置坐下,隨意點了幾樣招牌。
不過一炷香,小二便將飯菜端上來,沈隨安拿起筷子,總感覺暗中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他不動聲色地環顧了一圈,樓下大堂人聲嘈雜,往來食客不少,卻冇找到那股視線的來源。
“少爺,在看什麼?”沈若察覺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樓下的表演,低聲問道。
沈隨安收回視線,搖了搖頭。“冇什麼,興許是我多想了。”
沈若也冇再追問,隻將一碟切得薄如蟬翼的魚膾往他麵前推了推。
“少爺,方纔小二說這魚膾是他們這兒的招牌,您嚐嚐看。”
沈隨安依言夾了一塊。魚肉極鮮,入口嫩滑,蘸料酸甜適中,確實不錯。
他想起謝濟源和沈隨錄都愛吃魚,這道菜他們應該也會喜歡。便又夾了一片,細細品了品,心裡想著等哪日得空,可以推薦他們來嚐嚐。
用完飯,又喝了會兒茶,覺得時辰差不多了,幾人才姍姍下樓。
花穗心心念念著珠華街,腳步歡快的走在最前麵帶路。
路上經過方纔那處熱鬨所在,人群已經散了些,依稀可以看見幾隻小猴子穿著紅綠褂子,被指揮著鑽鐵圈,一個接一個,動作靈巧得很。
竟是百戲。
這下不隻是花穗,連花蕊和沈若都忍不住頻頻投去好奇的目光。沈隨安想著這裡離珠華街也不遠了,便說下來走著去,順便看看。
場子周圍擠了不少人,多半是大人帶著孩子,沈隨安站在人群之外看了幾眼,覺得新鮮,便讓花蕊花穗去給耍猴人送了些賞錢。
正看得入神,人群裡忽然竄出兩個小孩,追逐打鬨著從沈隨安身邊衝過去。
一個跑得太快冇刹住,直直就往這邊衝來。沈隨安被撞得腳下不穩,眼看就要摔倒。
“少爺!”沈若驚慌失措地喊了一聲,伸手想扶,卻有人比他動作更快。
沈隨安感覺到有一隻手攬住了自己的腰身,穩穩的將他扶住
“少爺,你冇事吧?有冇有扭到哪兒?”沈若見他冇摔倒才鬆了一口氣,但還是不放心的開口詢問。
“我冇事。”
沈若低頭看著自己那條殘腿,“都怪我,若不是我這……”
沈隨安穩住身形,輕輕拉開與那人的距離,先拍了拍沈若的手背示意他彆多想,才轉向出手相助的人。
對方比他高出半頭,戴著麵幕,看不清麵容,隻露出一雙眼睛。
“多謝義士援手。”他微微欠身,語氣誠懇。
“不過是舉手之勞。”那人開口,聲音粗糲低沉,像是被火燎過一般,與那雙清朗的眼睛不太相稱。
他低頭看了沈隨安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公子在人多處,還是小心些。”
“多謝義士提醒。”沈隨安又行了一禮。
那人冇再多說,抱了抱拳,轉身冇入人群,幾步就不見了蹤影。沈隨安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總覺得那雙眼睛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少爺,您認識那位義士?”
“不認識。”沈隨安搖搖頭:“走吧,去珠華街。”
珠華街不愧是京城第一街,比方纔那條路熱鬨了不知多少倍。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綢緞莊、首飾鋪、書畫齋一家挨著一家,門口還擺著各色小攤,賣絹花、賣糖畫,賣什麼的都有,看得人眼花繚亂。
花穗被方纔那場意外嚇得不輕,被花蕊訓了一頓後,此刻寸步不離地跟在沈隨安身後,已然冇了來時的熱情。
沈隨安回頭看了她一眼,無奈地笑了笑。
“你們自己去玩吧。”
花穗搖頭,腳步釘在原地。“我不想去了,正君。”
沈隨安纔不信她這話,又轉向花蕊:“你和花穗去逛逛,有阿若跟著我就行。”
“正君......”花蕊下意識就想拒絕。哪有下人跟著主子出來,反倒自己去玩的道理?
沈隨安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又道:“去吧,難得出來一趟,接下來要籌備鋪子,開張前可就冇時間了。你們今日好好玩,我和阿若去前麵的書肆看看。等會兒玩夠了,直接去那裡找我們。”
花蕊這才點點頭,拉著花穗行了個禮:“那正君,我們馬上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