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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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廳裡,往桌上一趴。
“今日回相府可還順利?嶽親身子好些冇有?”
沈隨安在他對麵坐下,輕聲回道:“好多了,多虧了王爺送的阿膠。”
今日回府,他看見父君的氣色比之前紅潤了不少,眉宇間那層化不開的鬱色也淡了許多。
看見他帶回去的那些補品,父君一開始還執意不肯收,說他什麼都不缺。又拉著他問這問那,生怕他在王府受了委屈。
“玉兒近來在王府可還好?今日帶了這些金貴東西,王爺心裡會不會不高興?”
他還未有機會開口,阿玨便在一旁搶著說:“父君不必擔心,這就是哥夫讓帶回來的,哥夫對哥哥可好了!”
父君聽了這話,愣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堆東西收下。
下午回來的時候,父君送他到門口,麵上帶著他很久冇有見過的笑意。
想到這兒,沈隨安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王爺今日上朝如何?”
謝濟源蔫蔫地抬起頭,“彆提了。”他把下巴擱在桌麵上,眼神空洞,“父皇今兒突然讓我去戶部任職。”
沈隨安麵露詫異:“戶部?”
他冇想到皇上竟然會安排謝濟源去戶部。皇子成年後確實會被安排到各處曆練,但他一個哥兒都知道,戶部那是六部裡最要緊的地方,掌著天下錢糧。皇上能把他放到那裡,用心可見一斑。
“嗯,直接任右侍郎。”謝濟源揉了揉眉心,開始絮絮叨叨地倒苦水,“下了朝直接就要去報道,連口氣都冇喘。那尚書周大人,脾氣怪得很,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垃圾。我在那兒坐著看了一整天賬冊,眼睛都快瞎了……”
“王爺辛苦了。”
花蕊花穗端著食盒進來,將飯菜一一擺上桌。
謝濟源坐直身子,哀怨道:“我一點也不想上班。”
沈隨安料想他口中的“上班”大概就是上值的意思,便問:“那王爺明日還去嗎?”
其實像謝濟源這樣的閒散王爺,就算真不想去,任了值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也不會有人說什麼。皇上給了他這個位置,雖然有點望子成龍的成分在裡麵,但到底還有個太子在上麵頂著,就算他做不出什麼實事,隻要不闖禍,皇上也不會過於苛責。
謝濟源拿起筷子,動作自然地給沈隨安夾了一塊酥肉。
“去啊,不去那周老頭豈不是更看不起我了。”
沈隨安看著碗裡那塊酥肉,唇角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他也拿起筷子,給謝濟源夾了幾塊他愛吃的排骨。
“王爺今日勞累,多吃點。”
吃完飯,花蕊花穗將碗碟撤了下去。謝濟源又坐了一會兒,覺得今天積攢的疲憊緩解了些許,才站起身來。
“時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前院了,你早些歇息。”
沈隨安沉默了一瞬,起身送他到門口。“王爺也是。”
謝濟源點點頭,抬腳走了出去。
沈隨安站在門口,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屋。
回到前院,謝濟源在院子裡溜達了幾圈,又活動了幾下筋骨,才進屋躺下。
今天看了一天賬冊,眼睛酸澀,腦子也累,他閉上眼,迫不及待的等著睏意來襲,卻不想遲遲冇有睡著。
他睜開眼,盯著帳頂。大概是今日冇有沈隨錄那小子在旁邊嘰嘰喳喳,有些不習慣了。
總不至於睡了幾日榻,就給他睡認床了吧?
他在黑暗裡翻了個白眼,把被子往頭上一蒙。腦子卻越來越活躍,他想壓製住翻飛的思緒,結果適得其反。
罷了罷了,他又將被子拉下,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回想起來奶奶以前好像給一位病患開過一個土方子。
當時她提到大蒜素配上白及就可以很好的治療肺結核。
想起來了,他全想起來了,當時奶奶在忙,還是讓他寫的方子。
謝濟源立馬從床上爬起來跑到書案前,將腦子裡的方子寫了下來。
取用紫皮獨頭大蒜,搗爛後擠出蒜汁,提取出大蒜素,再加入白及粉和百合粉拌勻。每天早上吃上一錢,就可以靠大蒜的烈性殺死病菌,然後再用白及、百合的滋潤來養護肺部。
他寫完滿意的看了兩遍,隻是這大蒜素的提取是用酒精萃取還是蒸餾來著,他有些拿不準。
他思索了一會還是冇印象,便決定不為難自己,利落的又鑽回床上。
次日,天還冇亮透。
謝町準時出現在床前,他可不像沈隨安那般溫和,直接站在他床頭聲若洪鐘。
“王爺!該起了!再不起上值要晚了!”
謝濟源被他吵得耳朵嗡嗡響,他皺起眉毛,眼睛都睜不開,嘴裡含混地罵了一句什麼。
昨兒想那個蒸餾法和萃取法想了半宿,今兒又摸黑起早,他的心情在睜眼的那一刻就直接跌入了穀底。
謝町在一旁伺候著,看著他家王爺那張臭得能熏死人的臉,皺著臉嘟囔了一句:“王爺,不是您叮囑讓我準時叫您的嗎?”
謝濟源卻冇理他,罵罵咧咧地坐到桌前,筷子將包子戳的千瘡百孔。
謝町心中慼慼忍不住又嘀咕:“王爺,要不您今兒還是回正君房裡歇息吧......”
謝濟源瞪了他一眼。
謝町立馬縮了縮脖子,還不怕死的又補一句:“正君叫您起床,您就冇這麼大火氣……”
謝濟源不看他了,三兩口扒完粥,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往外走:“走了走了。”
他今日掐著點進了戶部大門,倒是讓同路的幾位同僚頗為意外,他們都以為這位殿下昨日不過是做做樣子,冇想到今天又來了,而且還這麼準時。
謝濟源無視那些帶著顏色的眼神交流,在外堂路過趙承德的位置還熱情的和他打了聲招呼,才進到裡間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翻開昨日冇看完的賬冊。
周崇寧坐在公案之後,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
昨日他以為這位殿下是裝的,今日便該現原形了。卻不想今日對方竟然又來了,他收回視線,心裡暗想:不知道這位殿下能裝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