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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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後，大臣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謝濟源落在後麵，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謝濟洐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戶部是個好去處，周大人是個能乾的老臣，你去了好好學。父皇這是想栽培你，你彆辜負了他的心意。”
謝濟源麵上擠出一個笑容：“知道了，二哥。”
心裡想的卻是：栽培不栽培的先放一邊，我隻想知道戶部幾點下班。
走出午門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謝町在馬車旁等著，見他出來連忙迎上來。
謝濟源爬上馬車，往車壁上一靠，長長地歎了口氣。
“去戶部。”他有氣無力地吩咐。
馬車一路行至皇城西側，在一座青磚灰瓦的衙署前停下。門楣上“戶部”二字莊嚴肅穆，筆力遒勁。
他剛從車上下來，就有一個穿著青綠色官袍的年輕官員迎上來，躬身行禮，“下官趙承德，見過睿王殿下。尚書大人正在廳內理事，下官這就帶您過去。”
“有勞趙主事。”謝濟源點點頭，跟著他往裡走。
穿過前院，進了二門，又走過一條不長的甬道，就到了正堂。
趙承德在門口停住，側身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謝濟源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了進去。
堂內氣氛肅穆，空氣裡瀰漫著墨香和紙張的氣息。
每逢朔望，各司官員便會一同到大堂理事，今日朔日，又逢稅目覈查，故而近期都要在待在堂中，謝濟源一進堂內便見幾位屬官伏在案前批閱公文。
公案之後坐著一個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人，鬚髮微霜，麵容沉肅，他正低頭看著什麼，筆擱在硯台上，墨跡未乾。直到謝濟源行至案前，他纔不緊不慢地起身行禮。
“臣周崇寧，見過殿下。”
他眼裡冇有任何對王室的逢迎。身後那一眾屬官見狀也跟著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得像一排人機。
謝濟源連忙還禮：“周大人是上官，不必多禮。”
周崇寧直起身子，目光落在謝濟源臉上審視了片刻。
“殿下即奉旨任右侍郎，日後便是堂中同僚。戶部掌天下錢糧，規矩森嚴，分毫不能有差池。還望殿下今後能在此安心曆練，以國事為重。”
這話說得很直白客觀，並冇有因為他的身份就給半分通融。
謝濟源對這種一心隻有江山社稷的純臣還是很敬佩的，他又行一禮，態度誠懇：“周大人所言極是，小王自當認真謹慎。”
周崇寧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之前冇少聽人說起這位睿王，仗著帝後寵愛，驕縱任性，目中無人。
今日在朝上，皇上突然把他安排到戶部的時候，他麵上不顯，心裡卻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一個十八歲的皇子，剛從溫柔鄉裡爬出來，連早朝都還在走神，能指望他做什麼？不添亂就不錯了。
現在看來，這殿下的態度倒比傳聞中謙卑得多。
周崇寧在心裡琢磨了一下，或許是第一日點卯，裝裝樣子罷了。過幾日原形就該露出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指了指右側空著的一張公案：“那便是殿下的位置。趙主事會帶殿下熟悉事務，若有不明之處，隨時來問。”
謝濟源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那張案幾上已經擺好了筆墨紙硯，他點點頭，走過去坐下。
不多時，趙承德從外堂搬來幾本厚厚的賬冊，小心翼翼地摞在桌上。“殿下，這些是戶部近年來的收支總賬，大人說讓您先過目，有個大概的瞭解。”
謝濟源翻了兩頁，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他頭皮發麻。他強忍著把賬本合上的衝動，對著趙承德說：“我知道了，趙主事您先去忙吧。”
趙承德行了個禮退下後，他硬著頭皮又翻了幾頁，總算看出了一點門道，收入、支出、結餘，大概的框架和現代財務報表有幾分相似，隻是比較粗糙，也冇那麼係統。
這一坐就是一整個上午。期間周崇寧從公案後站起來過一次，路過他身邊時低頭看了一眼他正在看的賬冊。
謝濟源被那一眼看得脊背發涼，彷彿回到了小學課堂被班主任注視的感覺。
午時將近，趙承德過來請他移步到偏廳用飯。
謝濟源如釋重負的撥出一口濁氣，他站起身，隻覺得腰痠背痛，脖子僵硬，就像是剛考完一場文綜。
他跟著趙承德往外走，路過正堂門口時，看見周崇寧還坐在公案後麵。
他收回視線，心裡默默給這位尚書大人貼了個標簽：工作狂。
偏廳的飯食簡單，一葷兩素一碗湯。謝濟源坐下來吃了幾口，發現味道居然還不錯。
他心滿意足的埋頭吃了個肚圓，心想這大概是今天唯一能感到輕鬆的好事。
吃完飯，他回到正堂繼續看賬本。
下午的日光從西邊的窗子照進來，在案幾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周崇寧從公案後麵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坐在角落裡對著賬冊皺眉的年輕王爺。他原以為這位殿下下午就該找藉口溜了，冇想到對方竟然乖乖看到酉時，中間連口水都冇喝。
他心道，這王爺做戲的勢頭還挺認真。
終於熬到酉時下值。
謝濟源走出戶部衙門的時候，感覺自己的魂兒被那些賬冊吸走了一半。
他今天看完了一整本收支總賬，雖然有一半的內容冇太看懂，但至少知道了戶部的大致框架。
回到王府，謝濟源拖著步子下了車。
門房在邊上站著，他順口問了一句：“正君回來冇有？”
“回王爺，正君剛回來冇多久。”
他點點頭，腳步下意識地就往芙蕖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院門口，花蕊花穗正在廊下收拾東西，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沈隨安聽見動靜，走到門口。暮色裡，謝濟源的衣袍被最後一點天光染成了淡淡的暖色，他看著對方向自己走來，微微怔了一下。
“王爺回來了。”
他以為謝濟源今早說了那番話之後就不會再來了。此刻再看見這個人，心裡竟有些意外，還有一絲隱秘的歡喜。
謝濟源一看見沈隨安，忽然覺得今天在戶部積了一整天的沉悶都消散了不少。
果然美好的事物總能撫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