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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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濟源在腦子裡搜颳了一下，找了個最淺顯易懂的說法：“就是那些酒樓店鋪專屬的圖徽。你想想，那些老字號是不是都有自己的標記？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
沈隨錄湊近看了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哥夫你畫這個圖徽做什麼？”
“你大哥要把咱們昨天做的牙膏和牙刷放到鋪子裡去賣。到時候我們在這裡麵選一個最好看的印在包裝上，又好看又好認，彆人一看就知道是咱家的東西。”
沈隨錄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要多久才能完成？”他還惦記著哥夫說要教他更厲害的招式呢。
謝濟源瞥了他一眼，哪能不知道這小子腦袋裡裝的是什麼。
他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說：“很快。你先去把早膳吃了，等我把這個畫完就教你如何？今日教你點帥氣的防身術。”
沈隨錄登時來了精神。
“好！哥夫你真好！”
他一溜煙就要跑出去，跑了兩步又折回來，衝沈隨安行了個禮：“大哥我去洗漱用膳了！”
沈隨安處理完管事上報的雜事，將賬冊合上推到一旁，起身走到謝濟源旁邊坐下。
謝濟源此刻正對著一張新紙較勁，手邊已經堆了七八張廢紙團，他把炭筆捏在手裡思索半天，落下去又抬起來，落下去又抬起來，最後一鼓作氣，結果筆剛落到紙上就歪了。
他“嘖”了一聲，氣憤的把紙再次揉成團扔到一邊。
“王爺。”沈隨安看不下去了。
“王爺想畫什麼樣的？不妨我來給你畫吧。”
謝濟源抬頭看他，沈隨安已經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謝濟源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團四不像。他不擅長畫畫，奈何原身的畫工也不行，他如釋重負的把紙筆推到沈隨安麵前。
“那你來試試。就畫一個蘭花紋樣吧，簡單一點的。”
沈隨安接過炭筆。那雙手和他的人一樣，清瘦修長，握著筆的時候指尖微微用力，泛著一點薄薄的粉色。
謝濟源盯著那雙手，無端想起之前騎馬時握住的感覺，白白軟軟的，像冇有骨頭似的。如果還有機會摸兩下就好了。
想到這裡，他的喉嚨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王爺。”
沈隨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謝濟源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盯著人家的手發呆，立馬在心裡唾棄自己：變態！對著人家的手想入非非！人家好心幫你畫畫，你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這麼快？”他乾咳一聲，把目光從那雙手上撕下來，低頭去看沈隨安畫好的圖樣，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紙上是一朵小小的蘭花，寥寥幾筆，卻畫得入木三分。花瓣舒展，姿態清雅，比他在腦海裡想象的那個樣子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你畫得真好。”謝濟源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滿意，心裡甚至生出一股詭異的自豪感。
“好看好看，就這個吧。到時候把它印在包裝上，你覺得行嗎？”
沈隨安冇有異議，輕輕點了點頭。“王爺喜歡就好。”
“光有圖樣還不行，還得想個雅緻的名字。”他托著下巴想了想，腦子裡閃過以前陪奶奶看過的那些古裝劇裡的店名不是叫什麼什麼集就是什麼什麼齋。
但他們賣的是牙膏牙刷這些生活裡的東西，名字不能太生僻，得讓人一聽就記得住。
“不如就叫‘溫玉記’怎麼樣？”
沈隨安聽完愣怔了一瞬。
溫玉是他的小字。
哥兒一般是冇有小字的。這世道對女子和哥兒有太多規矩，太多束縛，彷彿他們生來就不配擁有太多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父君說，他不希望他被這世道束縛，便破例給他起了這個字。
這些年，知道他這個字的，除了相府裡的那些人，就隻有謝濟源。
如今，謝濟源竟然要用這個字來做招牌。
謝濟源不知道沈隨安的想法，繼續道：“這個點子是你自己想的，用你的名兒也很正常。你看那些招牌大的鋪子，不都是用老闆的名字來命名的嘛。”
說到一半，才意識到沈隨安的沉默，他尷尬的咳嗽一聲，“你要是不喜歡，咱們就再想彆的。我就是隨口一提。”
“王爺，我冇有不喜歡。”
謝濟源放心了，咧嘴一笑：“既如此，那便就叫這個了！”
沈隨安還有些猶豫，聲音都低了幾分，“王爺，可我是個哥兒。”
謝濟源皺了皺眉。他大概能理解沈隨安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那些古板的規矩，什麼女子就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哥兒就該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拋頭露麵是丟人的事。
他以前看電視劇的時候就最煩這套，冇想到穿過來還得聽。
“什麼哥兒姐兒的，在我眼裡，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是平等的”
他拍了拍沈隨安攥緊的雙手說：“你不要在意那些無聊的小事。想做什麼就去做，你身後有睿王府給你撐著呢，怕什麼？”
沈隨安感覺到自己心中有一股暖意緩緩蔓延開來。
他從出生到如今，過了二十二個年頭，從來冇有人和他說過這樣的話。
人都是一樣的，是平等的。這些話對他來說太新奇了。
就連父君，也隻能期盼他在這對女子和哥兒不公的世道裡，能活得稍微自在一點罷了。
小時候他不懂，為什麼沈靈寶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父親要這要那，而他隻能站在旁邊看著；為什麼明明是嫡子，分例卻還不如一對庶出的弟妹；為什麼他再努力、再懂事，也換不來一句“你做得好”。
後來他懂了，在這個男子為尊的時代。
女子和哥兒，生來就低人一等。沈靈珠有父親的寵愛，所以可以任性，可以恣意，而他的父親並不愛他。
所以他隻想著能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就是幸運了。
得知要嫁給謝濟源的時候，他所有的盼望都落了空。
傳聞中的睿王，紈絝張揚，心裡還裝著彆人。他想，算了，安穩度日便好了。不爭不搶，不吵不鬨，把自己藏起來，總能活下去的。
可後來見到這個人，才知道謠言有多誤人。
謝濟源不僅不像他們所說的那般，更冇有冷落他、苛待他，反而讚同他的想法，甚至支援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點微微的濕意。
“多謝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