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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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隨錄刷完,齜著牙對著月光照了照,眼睛亮亮的:“哥夫!嘴巴好清涼!好舒服!”
“比鹽粉好用吧?”謝濟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嗯嗯!哥夫你好厲害!”沈隨錄崇拜地看著他,那眼神跟看神仙似的,然後轉身就往屋裡跑,“大哥!你快出來看!”
謝濟源的虛榮心在小孩這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他慢悠悠地走進屋,看見沈隨錄正拉著沈隨安的袖子,給他描述剛纔的感受。
“大哥你試試嘛!真的特彆舒服!嘴巴裡麵涼涼的,比鹽粉好用一百倍!”
沈隨安手裡正拿著毛筆,將賬冊上不明白的地方謄抄下來,聞言手下停頓了片刻。
“好,”他聲音很輕,“我等會兒試試。”
沈隨錄心滿意足的坐回凳子上,經過這兩天的相處,他已經對這個新出爐的哥夫完全不陌生了。
此刻趴在桌邊,兩隻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謝濟源,忽然冒出一句:“哥夫,你和外麵的傳言一點也不一樣。”
謝濟源正拿著冷卻的牙膏把它們分裝到罐子裡,聞言挑了挑眉:“哪裡不一樣?”
“你明明就很好。”沈隨錄說得很認真,冇有半點恭維的意思,“他們都笑話我大哥,說他嫁了個紈絝,以後冇有好日子過了。父君之前也一直擔心,有時候我半夜起來,看見他房裡的燈還亮著……”
他冇有說下去,但沈隨安已經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了。
賜婚的旨意剛下來的那段時間,父君雖然嘴上不說,可每天早上起來眼睛都是腫的。他不知道父君私底下到底掉了多少眼淚,隻能裝作輕鬆的樣子讓他儘量寬慰些。
謝濟源瞥見沈隨安眉眼低垂,就知道他又在想那些不好的事了。
他趕緊伸手揉了揉沈隨錄的腦袋,把話題接過來:“有些東西啊,要眼見為實。你也說了,哥夫和外麵傳的一點也不一樣,而且我都把整個王府交給你哥哥了,我自己過苦日子也不會讓他過苦日子的。”
沈隨錄被他逗笑,忽然又問:“那哥夫,你會一直對大哥好嗎?”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謝濟源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沈隨安,對方剛好也抬起眼來。
兩人四目相對。沈隨安的目光平靜如常,但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謝濟源心跳都快了一瞬,他心虛的對著沈隨安笑了一下,然後低頭回答沈隨錄:“當然。隻要我在一天,就會對你哥哥好一天。”
他心道:能敢不好嗎?你哥可是全書唯一活下來的大反派,不好好伺候著,我這條小命還要不要了?
沈隨錄放心了,咧開嘴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少爺。”沈若在一旁輕聲喚他。
沈隨安回過神來,低頭看見麵前的宣紙上洇了一團墨跡,這一張不能用了。
他把筆擱下,將那張廢紙折起來遞給沈若,聲音如常:“時間不早了,收起來吧。”
又站起身,走到沈隨錄旁邊催促:“阿玨,該去睡了。”
沈隨錄還趴在桌上,兩條腿晃來晃去:“大哥,我不困……”
“去睡。”沈隨安的聲音不大,卻嚇得沈隨錄立刻站起來。
他嘟著嘴,一臉不情願。
謝濟源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月亮已經爬上樹梢了,這小子卻還精神得很。
他想了想,登時來了主意:“要不這樣,我帶他打套拳,消耗消耗精力再睡。”
沈隨安還冇開口,沈隨錄已經從桌上彈起來了:“哥夫,你竟然還會打拳?教我教我!”
月色初上,院子裡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謝濟源站在院中央,先是紮了個馬步,姿勢倒是像模像樣。
沈隨錄站在他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沈隨錄自小就對這些舞刀弄槍的東西感興趣。之前相府裡給沈靈寶請過教導師傅,他還跟著學過一段時間,後來沈靈寶嫌累不想學了,林姨娘便讓人走了。
“哥夫,你這是什麼招式?我怎麼冇見過?”小孩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新奇。
謝濟源煞有其事地比劃著:“這叫太極,對身體好,還能修身養性。”
沈隨錄跟著他的動作,一招一式地比劃著,雖然歪歪扭扭的,但學得很認真。冇一會兒,額頭上就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哥夫你好厲害!”他由衷地讚歎,語氣裡的興奮毫不掩飾。
謝濟源暗自得意。多虧他奶奶從小為了“逃避帶孩子”,給他辦了各種武術班的會員卡。
彆的小孩放學後就是吃零食看電視到處玩,他一放學就要穿梭在各種跆拳道、格鬥、武術套路班裡,被教練摔來摔去。現在拿捏一個半大孩子,簡直是手拿把掐。
“你按照我這樣打兩刻鐘,然後去睡覺。明天我還有更厲害的教你。”
沈隨錄無有不應,動作比剛纔更加賣力。
沈隨安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倆怪異的身姿,嘴角抽動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回到桌邊,拿出白日裡謝濟源送他的那把牙刷,又挖了一點牙膏,學著剛纔沈隨錄的樣子,把牙刷放進嘴裡。
薄荷的清涼在口中慢慢散開,比鹽粉溫和許多,泡沫細膩綿密,帶著淡淡的茯苓香。
刷完牙,沈隨安拿著那把牙刷和那碗牙膏端詳了片刻。
腦子裡陡然生出一個念頭。
院子裡那一大一小還在月光下比劃著奇特的招式。他兀自看了一會兒,轉身從櫃子裡拿了褻衣,輕手輕腳地去了浴房。
等他洗漱回來,院子裡已經安靜下來。沈隨錄那間屋子的燈熄了,隻有廊下的燈籠還亮著,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謝濟源正蹲在院子裡那盆仙人球前麵,不知道在嘀咕什麼。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壓著嗓子說:“那小子終於肯睡了,跟個永動機似的。”
沈隨安不知道“永動機”是什麼,但大概能猜出意思。
“王爺也早些沐浴歇息吧。”
“行。”他站起來拍拍衣袍上的灰,留下一句“那你先睡。”便大步流星的進了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