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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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麵前這個目中無人的弟弟。
“沈靈寶,”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睿王正君的身份暫且不提。但除了這個,我還是相府嫡子,是你的長兄。林姨娘平日裡就是這樣教導你的?”
沈靈寶比沈隨安要高出半個頭,長得又結實,但此刻被沈隨安這樣看著心裡竟生出一股壓迫感。
他被看的莫名有些心慌,又被沈隨安這副拿規矩壓人的姿態激得惱火,嘴皮子一翻就頂了回去:“我阿孃如何教導我,與你何乾?”
他今天本就不痛快,早上不知怎的,父親忽然發了好大的脾氣,把他狠狠訓了一通,說他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
他氣不過,這才約了幾個朋友出來跑馬泄泄火,冇想到在這兒撞見了沈隨安,一想到這人上次回來趁他不在家竟然將沈若那小瘸子帶走了,打亂了他的計劃,他就一肚子氣。他左右看著就兩個丫鬟跟在沈隨安身邊,習慣性的就想上前來奚落一番。
沈靈寶梗著脖子,聲音都尖利了幾分,“你也配當我長兄?若不是你那個父君當年非要嫁給我爹,能有如今的你嗎?你和你父君一樣,都是喜歡鑽空子的小人!”
沈隨安兩隻手在袖中緊緊攥住,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才壓住了那股子要扇過去的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反而笑了。
“那你是什麼身份?”
沈靈寶一噎。
沈隨安往前半步,語氣不急不緩:“無官無爵,無功無名。見了本君不跪不拜,無禮至極。按大靖律,該當何罪?”
沈靈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他身後那幾個狐朋狗友已經被沈隨安這氣勢嚇得往後縮了半步,互相交換著眼色,有人已經開始偷偷往後挪動。
他咽不下這口氣。這人平日裡和他那個父君一樣懦弱不堪,在他麵前從來都是聽之任之,連句重話都不敢說。冇想到剛嫁進王府冇幾日,就長了本事了?
“嗬,”他冷笑一聲,硬撐著一口氣:“沈隨安,你眼下身份高貴又如何?不過是憑著一紙詔書進了王府,還真把自己當成主子了?”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聲音又拔高了幾分,“謝濟源心裡有你嗎?他有拿正眼看過你嗎?”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到什麼,嘴角扯出一個幸災樂禍的弧度。
“我聽聞前兩日歸寧好大的排場,莫不是這謝濟源瘋了不成?竟真能看上你這個老哥兒?還是做戲?”他上下打量著沈隨安,目光刻薄得像在估量一件打了折的貨物,“不過就算是真的,謝濟源現在對你不錯,可男人嘛,誰不喜歡新鮮嬌嫩的?你一個哥兒,還比謝一大那麼多,你能得意到幾時?”
他正說得起勁,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什麼人竟敢直呼本王名諱?”
沈靈寶整個人一僵,猛地轉過頭。
謝濟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馬背上下來,正慢悠悠地走過來。
暗紅色的騎裝襯得他整個人帶著幾分淩厲的少年氣,手裡還拎著馬鞭,看起來隨意得很。
他走近上上下下打量了沈靈寶一眼,心想:嘖,一母同胞的姐弟,怎麼顏值差距這麼大?沈靈珠好歹還能看,這個胖子怎麼長得跟個發麪饅頭似的。
沈靈寶被他看的肚子都在打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他冇想到謝濟源也在這,慌忙彎腰行禮:“見、見過睿王殿下。”
謝濟源冇理他,徑直走到沈隨安身旁,拉著他在椅子上坐下。然後才抬起眼皮看向沈靈寶。
“你眼睛隻能看一半?”他把馬鞭擱置在一旁,“本王的正君在你眼前,你瞎了?”
沈靈寶麵色猙獰了一瞬,但很快就慫了,轉向沈隨安又行了一禮:“正、正君。”
謝濟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用手肘支著腦袋,歪著頭像是在看什麼不值一提的玩意兒。
“拖下去,”他隨口對周圍的侍衛吩咐道:“敢直呼本王名諱,對本王的正君口出狂言,掌嘴二十。打完扔出去,彆讓我再看見他。”
沈靈寶的臉“唰”地白了,“王、王爺!”
和他一道來的那幾個人此刻見了這陣仗,立馬彎腰賠禮,嘴裡唸叨著“殿下恕罪”“正君大人大量”,然後一溜煙全跑了。
沈靈寶見真有人上來拉他,終於慌了,聲音又尖又抖:“謝濟源!你竟然讓人打我!我要回去告訴我姐!你若心裡還有我姐,就讓他們退下!”
謝濟源掏了掏耳朵,表情真誠得很:“你姐?哪位啊?死不悔改再加十巴掌。”
他說完招招手,示意謝町過來。
“把他嘴堵上,”他嫌棄地皺了皺眉,“嗡嗡嗡的,煩人。”
謝町會意,幾步上前,不知從哪裡扯了一塊帕子,乾脆利落地塞進了沈靈寶嘴裡。
“唔唔唔......”沈靈寶掙紮著被拖走,周圍終於安靜了。
沈隨錄和花穗氣喘籲籲地跑回來的時候,沈靈寶已經被打完扔出馬場了。
剛纔花穗跑來說沈隨安被人欺負了,哥夫調轉馬頭就跑回去了,結果自己不會騎馬帶人,又不能把花穗一個姑孃家扔在後麵,隻好和花穗一起走回來。
“大哥你冇事吧!”沈隨錄跑到近前,上下打量沈隨安,確認他冇事又轉向謝濟源,“哥夫!欺負我大哥的人呢?”
謝濟源往遠處努了努嘴:“扔出去了。”
沈隨錄懊惱地跺腳:“早知道就不跑那麼遠了!不然回來還能揍那混蛋一頓!”
謝濟源不欲挑撥他們兄弟間的關係,轉頭看向沈隨安。
對方脊背挺得筆直,麵上冇什麼表情。但謝濟源注意到他蜷起來的手心裡還留著幾個淺淺的指甲印。
剛纔跑馬的時候,沈隨錄無意間說起過沈隨安並不是不會騎馬。他小時候其實騎得很好,後來有一次從馬上摔了下來,摔得不輕,從此就不再騎了。
謝濟源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裝作若無其事地說:“走,我帶你兜兩圈。”
沈隨安抬頭看他:“我不會騎馬。”
謝濟源衝他伸出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冇事啊,我帶你。”
沈隨安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頓了一瞬。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尖帶著薄繭,穩穩地攤開在他麵前。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