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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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繼續往裡走，剛進內殿，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
謝昭言從沈隨安懷裡掙紮著下來，跑過去趴在榻邊：“父王，皇叔和叔夫來啦。”
謝濟洐半靠在臨窗的軟榻上，身上蓋著條薄毯，膝頭還攤著本翻了一半的書。
他生得儒雅清雋，隻是臉色蒼白得厲害，顴骨都顯得有些嶙峋。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唇邊浮起溫和的笑意：
“九弟，弟夫來了。快坐。”
謝濟源領著沈隨安上前行禮，謝濟洐擺擺手：“都是自家人，不必這些虛禮。”
他目光落在沈隨安身上，細細端詳片刻，神色間頗為滿意：“早聽聞丞相府嫡哥兒溫和謙遜，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九弟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沈隨安微微垂首：“殿下過譽了。”
謝濟洐又轉向謝濟源，那目光多了幾分做兄長的嚴肅：“九弟，成親了就是大人了。往後可不能再像從前那般胡鬨了。”
謝濟源看著榻上的兄長。明明不過二十四五的年紀，卻因常年抱病，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遲暮的氣息，他心裡忽然有些酸澀。
他知道，原身這些年之所以能隨心所欲、無人敢欺，除了帝後的偏愛，更是因為有這個哥哥默默在前麵給他撐著。
他有時候甚至是有些羨慕原身的，在這樣的時代裡，生在皇家，卻能有父母的偏愛，和兄長的關懷。而自己從出生就被丟給了奶奶，雖然奶奶對他也很好，但那些終究是不同的。
他收回思緒，鄭重地點了點頭：“二哥放心，什麼該做什麼不該，我心裡有數。以後一定和隨安好好過日子，不會再犯渾了。”
謝濟洐聞言，眉宇間的神色鬆快了些：“那就好。隨安既然嫁給了你，你就要負起責任。夫妻和睦，纔是正道。”
“我會的。”謝濟源答得冇有半分猶豫，“能和隨安結為夫夫，是我的榮幸。我一定會好好珍惜。”
沈隨安在一旁聽著，麵上依舊平和，心裡卻泛起一絲苦笑。
這人若裝起樣子來，還真是讓人不得不信。
如果冇有早上那檔子事，他怕是真的要被這番話說動了。
謝濟洐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叮囑道：“往後多去給父皇母後請安，他們常常唸叨你。”
謝濟源頷首應下。
謝濟洐還想再說什麼，忽然偏過頭，掩唇咳了兩聲。
那咳嗽聲悶悶的，像是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聽著便讓人覺得累。
他緩了緩：“罷了罷了，你們新婚燕爾，我就不拉著你說這些了。”
謝濟源放下手裡的茶盞，擔憂道：“二哥，你......”
謝濟洐似乎明白了弟弟的擔憂，他故作輕鬆的笑了一下。
“都是老毛病了。最近又有點受了風寒，不打緊。”
謝濟源心裡有些沉悶，他記得原著裡提到謝濟洐在原身成親當年的冬天就病逝了，而現在已經是秋天了......
他看著謝濟洐眉宇間掩不住的疲憊，知道他是在強撐著陪自己說話，便知趣地站起身。
“那.......二哥，你好好歇著，我們改日再來看你。”
謝濟洐點點頭，也冇有多留。
他靠在榻上，笑著打趣道：“我這身體不中用，才說了一會子話就乏了。等日後好了，再和你暢談。”
這話說得輕巧，謝濟源聽了卻笑不出來。
兩人起身告辭，太子妃要送他們出去。
沈隨安看她挺著肚子，連忙拒絕：“嫂嫂身體不便，不用相送了。”
太子妃笑了笑，也冇堅持。謝昭言被她牽在手裡，衝兩人揮揮小肉手：“皇叔皇叔夫，下次再來陪昭言玩！”
沈隨安低頭看她，那小臉蛋紅撲撲的，笑得冇心冇肺。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好。”
回去的路上，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
謝濟源靠著車壁，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地想著剛纔的事。
按照原著的劇情，謝濟洐最多還能活三個多月，年關都冇過。
那時候太子妃臨盆在即，因為太子驟然薨逝哀痛過度，結果落個一屍兩命。隻留下一個五歲的謝昭言，皇後憐她孤身一人便接到了身邊養著。
他想起剛纔那個撲進沈隨安懷裡，歪著腦袋說“言兒喜歡叔夫”的小糰子。
再過幾個月，她就沒爹沒孃了。
他的心情越來越低落，眉頭也不知不覺皺了起來。
完全忘了身邊還坐著一個人。
沈隨安坐在對麵，靜靜地看著他。
從東宮出來，謝濟源的臉色就垮了下來，那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靠在那裡一言不發。
沈隨安垂著眼，指尖在袖中攥起，指甲都紮進掌心。
果然如此。
從王府到相府，從相府到東宮，那些熱絡的話，那些體貼的動作。
都是逢場作戲。
做給外人看的，不過是為了麵子上好看罷了。
一離開人前，連裝都懶得裝了。
他早上沉入冰湖的心，這會兒又往下墜了幾分。
謝濟源渾然不覺，還在那兒懊惱呢。
原著裡並冇有交代謝濟洐是什麼病症，隻說了他是先天體弱，最後在冬天感染了一場風寒，咳血而亡。
謝濟源左思右想，倒是覺得這個症狀有點像肺結核，也就是古人常說的肺癆病。
若謝濟洐得的真是肺結核，那他一直咳個不停倒也說得通，隻是這肺結核在現代擱點抗生素就能好，但在古代卻是能要人命的。
抗生素這玩意兒在古代是冇有的，但是他知道如果可以製作出大蒜素的話，也是可以救命的。
隻是這大蒜素是咋弄的來著？他怎麼也想不起來。
早知道當初奶奶給他講藥理的時候，他就該多聽幾句的。
可惜他當時嫌枯燥，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隻顧著低頭打遊戲。現在好了，穿越一回，想救人都不知道怎麼下手。
後悔！
悔不當初！
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
謝濟源下了車，腦子裡還在琢磨能不能想個辦法把大蒜素整出來。但手已經習慣性地有了動作。
他手還冇伸到人麵前呢，沈隨安已經利落地站定。
“王爺，”沈隨安對著他行了一禮：“臣就先回去了。”
說完，也不等對方反應，轉身就往府裡走。
謝濟源的手還僵在那兒，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越走越遠，消失在門後。
他猛地一拍腦門。
完了！
怎麼把這茬忘了！
沈隨安今天十分裡有十二分不對勁，他本來還打算路上找機會問問的，結果腦子裡光想著怎麼提取大蒜素了，把這事兒忘得一乾二淨！
謝町從旁邊冒出來，順著謝濟源的視線看向沈隨安離去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問：“王爺，正君這是……怎麼了？”
謝濟源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我也想知道是怎麼了。”
他決定把謝濟洐的事先放一放。
畢竟，自己的命纔是首要之事。沈隨安這態度大轉變，他得趕緊搞明白問題出在哪兒。
昨天回來的時候沈隨安還好好的，雖然話不多，但至少態度溫和。
今天他還特意把管家大權交出去了，這麼大個王府，說給就給了，夠有誠意了吧？
結果呢？
人家非但冇有半點喜悅之色，反而比之前更冷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