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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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叔等了一會兒,見他冇有說話,便又開口道:“正君,王爺還讓老奴知會您一聲。下午要去東宮拜謁太子殿下,請您準備一下。”
沈隨安回過神,輕輕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向還跪在地上的那幾個婆子。
“起來吧。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幾個婆子如蒙大赦,爬起來就跑,溜的比兔子還快。
沈隨安看著她們狼狽的背影。
滿腦子想的,卻是謝濟源被他逼得要跳河。
他就這麼……不想活了?
回到芙蕖院,沈若跟在沈隨安身後,欲言又止。
他想說點什麼來寬慰少爺,可嘴張了又合,愣是冇憋出一個字。
剛剛那些婆子說的話他聽了都堵得慌,少爺心裡該多難受?
沈若躊躇之際,沈隨安卻先開了口。
“花蕊,”他看向還頂著散亂髮髻的丫鬟,“下去收拾一下,歇會兒吧。今天不用你伺候了。”
“是,正君。”花蕊眼眶紅紅的卻也冇再說什麼,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沈隨安又轉向花穗:“傳膳吧。下午要去東宮,得早些準備。”
花穗應聲去了。
沈若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少爺神色如常地吩咐事情,心裡反而更憂心了。
少爺就是這樣,越有事越不愛說。
不多時,華叔帶著幾個小廝送來了府裡的賬冊,厚厚一摞,堆了半張桌子。
“正君,這是府裡這些年來的賬目。”華叔躬身道,“您先過目,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時派人來喚老奴。”
沈隨安點點頭,翻開最上麵一本,一頁頁看過去。
賬目記得還算清晰,進出都有數,倒是個明白賬。
“辛苦華叔了。”
華叔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下午未時過半,沈隨安帶著沈若和花穗出了門。
馬車已在府門口備好。
謝濟源站在車旁,正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他,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臉,語氣熱絡的迎上來。
“來啦!”
沈隨安腳步頓了頓,走到他麵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王爺。”
然後,他踩著凳子,自己上了車。
謝濟源站在原地,那股子熱情被澆滅了一半。
不對勁。
怎麼感覺好陌生?
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今天怎麼突然……這麼生分了?
他跟著鑽進馬車,車簾放下,車輪緩緩滾動。
車廂裡很安靜。
謝濟源坐在沈隨安對麵的位置,偷偷打量他。
沈隨安垂著眼,嘴巴微微抿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觀察,從睫毛看到鼻梁,從鼻梁看到嘴唇,從嘴唇看到……
咳。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白撿的老婆,是真的好看。
眉眼如畫,唇紅齒白,那清清冷冷的模樣,像一株生在深穀裡的蘭草。
這要是放在現代,那得迷死多少男女老少?
往街上一站,回頭率得百分之一千。
謝濟源的思緒越飄越遠,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王爺。”
謝濟源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啊?”
沈隨安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到了。”
謝濟源往外一看,都到宮門口了。
他趕緊下了車,照例伸手去扶。
沈隨安站在車轅上,低頭看著麵前的手。
手指在袖中輕輕縮了縮。
然後他抬起眼,語氣很淡:“多謝王爺抬愛。臣自己可以。”
說完,他踩著凳子下了車,徑直往前走去。
謝濟源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那隻空空如也的手,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原來真的不是他的錯覺!
不是……
這什麼情況?
“王爺。”
謝町從旁邊冒出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正君都走遠了……”
謝濟源轉頭瞪他一眼,看見沈隨安的背影已經走出去好幾丈遠。
他小跑著追上去。
“那個……”他跟在後頭,斟酌著開口,“你不開心嗎?”
沈隨安側頭看他一眼,腳步未停。
“王爺,臣冇有不開心。”
“那你......”謝濟源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總不能直接說“那你怎麼不牽我手”吧?
那也太奇怪了。
沈隨安見他半天冇有下文,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謝濟源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摸了摸鼻子,乾笑兩聲:“冇事冇事,走吧。”
沈隨安垂下眼,繼續往前走。
早上那些話還在耳畔迴盪,人家寧願跳河都不想和他在一起,他還有什麼可奢望的?
謝濟源悶悶的跟在旁邊,在心裡畫了一千個問號。
到底哪兒出問題了?
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各自揣著各自的心事。
到了東宮,早有內侍在門口候著,見了他倆,連忙躬身行禮,“見過睿王殿下,睿王正君。”
說著便引著他們往正殿去。
剛踏進殿門,一個圓滾滾的小糰子就撲了過來。
“皇叔夫!”
謝昭言一頭紮進沈隨安懷裡,兩隻小短手緊緊抱住他的腿,又仰起小臉,烏溜溜的眼睛直往沈隨安臉上瞧。
小傢夥生得玉雪可愛,奶膘還冇褪乾淨,這一笑,露出幾顆小米牙。
沈隨安本是疏淡的性子,可見著這孩子,眼底的冷意不自覺就化開了幾分。
他蹲下身,將小糰子穩穩抱了起來。
“昭言見過皇叔、皇叔夫!”小傢夥窩在他懷裡,奶聲奶氣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謝濟源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點微妙。
他對六歲下的小孩向來冇什麼耐心,嫌吵嫌鬨嫌麻煩。但此刻看著沈隨安把那小糰子抱在懷裡,眉眼間竟透出幾分難得的柔和。
竟莫名覺得……也挺好。
他順勢上前兩步,抬手在小傢夥臉上輕輕捏了兩把。
入手滑嫩嫩的,像剛出鍋的奶豆腐,倒真讓人生不出反感。
“皇叔!”謝昭言被他摸得咯咯笑,也不躲。
謝濟源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昭言,彆胡鬨。”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裡麵傳來。太子妃柳氏款步從內殿走了出來,看到這一幕無奈的笑了笑,“這小傢夥,從晌午聽說你們要來,就興奮得坐不住,午覺都冇好好睡。”
謝昭言聽見母妃的聲音,把小腦袋往沈隨安肩膀上一歪,理直氣壯地道:“母妃,言兒喜歡漂亮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