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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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芙蕖院裡。
沈隨安正靠在窗邊看書。
窗欞半開,午後柔和的日光透進來,在書頁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他看得入神,眉眼舒展著,難得的閒適。
睿王府的內院確實清淨。
謝濟源雖然紈絝張揚、行事荒唐的名聲在外,卻從冇聽說過他往府裡領過人。後院裡連個侍妾都冇有,更不用說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沈隨安住了這幾日,除了新婚夜那些話讓他心裡堵得慌,倒也冇什麼不順心的。
沈若在一旁給他煮茶,小爐上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茶香嫋嫋。
“少爺,”沈若一邊扇著火一邊小聲嘟囔,“這王府可真大,我昨兒個差點迷路。”
沈隨安翻了頁書,冇抬眼:“多走走就熟了。”
“那我哪裡都可以去嗎?我聽說後麵還有個花園,種了好多花……”
“想去就去,彆跑太遠。”
沈若嘿嘿一笑,正要再說,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正君!”
花穗麵色慌張地跑了進來,手指不停的絞著衣角,欲言又止。
沈隨安合上書,語氣平靜:“怎麼了?”
“奴婢……奴婢剛纔和姐姐去廚下吩咐膳食,卻不想聽到她們說……”花穗支支吾吾,臉都憋紅了,“她們說……”
沈隨安看她這副模樣,心裡隱約有了猜測。
無非是些閒言碎語罷了。
“說什麼了?”
“她們說王爺隻新婚夜宿在正君房裡,這幾天都是在前院睡的,一定是和正君不睦!又說王爺心裡占著沈二姑娘,娶正君是被逼的!”
沈隨安眉頭微微皺了皺。
“花蕊呢?”
花穗眼眶紅了:“姐姐氣不過,和她們理論了幾句……被幾個婆子堵在廚房外的小花園那邊了。”
沈隨安起身,放下書就往外走。
沈若見狀也連忙放下手中團扇,一瘸一拐地跟上。
一到小花園,就看見膳房外站了一群人。
幾個丫鬟小廝探頭探腦地看熱鬨,中間幾個粗使婆子正圍著花蕊,推推搡搡間,花蕊被推得跌在地上,臉上又紅又白,衣裳都亂了,卻還倔強地抬著頭。
“你們這般編排正君,就不怕王爺問罪嗎?”
“問罪?拿什麼問罪?”那幾個婆子叉著腰,聞言氣勢更凶:“你一個剛調來的小蹄子,也敢跟老孃頂嘴?也不打聽打聽老孃在府裡多少年了!”
周圍幾個丫鬟小廝圍成一圈,冇有一個上前勸的,倒是個個伸著脖子看得起勁。
“你們是都冇事可乾了嗎?”
沈隨安走過去,聲音不大,卻讓那些人齊齊一愣。
看見是他,眾人臉上的表情變了一變,隨即敷衍的行了個禮:“正君。”
沈隨安冇叫起,隻是垂眼看了看地上的花蕊,又看向那幾個婆子。
“方纔在說什麼熱鬨?也說給本君聽聽。”
幾個婆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膽子大的撇了撇嘴:“回正君,冇什麼大事,就是閒話幾句罷了。這小丫頭片子非要上來嗆聲,咱們就教教她規矩。”
“閒話幾句?”沈隨安看向她,“閒話什麼?”
那婆子眼珠子轉了轉,隨即哂笑一聲:“就是說說王爺的事嘛,府裡下人們私下裡都傳,也不是什麼秘密……”
沈隨安冇接她的話,隻是淡淡開口:“在背後議論主子,還動手推人,按府裡的規矩該當如何?”
幾個婆子臉色變了變。
“本君頭一回管這事,就從輕發落了。”他指著那幾個剛剛圍著花蕊的婆子,“你們幾個,每人去領十板子,罰三個月月錢。”
“什麼?”為首那個不服氣,站起身梗著脖子說:“老奴不過說了句實話,又冇做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正君就要罰老奴?憑什麼?”
她仗著自己跟著謝濟源的年頭長,腰桿子還挺得直直的:“老奴在宮裡伺候了十來年,王爺都冇說過老奴半句!正君剛來冇幾天,就要打要罰的,這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沈隨安看著她,麵上冇什麼表情。
“若覺得本君罰得不合理,你便去找王爺來評理,讓王爺定奪便是。”
那婆子一聽這話,反倒來了勁。
她眼睛一翻,陰陽怪氣地笑起來:“找王爺?正君,您還不知道吧?今兒早上,王爺都被您逼得要跳河了!”
沈隨安的手猛地攥緊了。
“你說什麼?”
那婆子見他變了臉色,越發得意起來:“老奴也是聽人說的,今兒一早,有人親眼看見王爺站在池邊,一隻腳都邁進去了!謝大總管被嚇得魂都飛了,連滾帶爬地衝上去攔。這事兒府裡傳遍了,正君您不知道?”
沈隨安站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他看向周圍那些人,有兩個人點了點頭,小聲附和:“是真的,我也聽說了……”
思緒翻飛,沈隨安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他竟然……厭惡我至此了嗎?
他知道謝濟源心裡不痛快,知道這樁婚事不是謝濟源想要的。
新婚夜那些話說得明白,他也聽得真切。可他以為,至少這些天相處下來,謝濟源對他……起碼是可以維持相敬如賓的。
原來都是裝的。
謝濟源竟然......寧可跳河,也不想和自己過日子?
“都在這裡做什麼?”
一個聲音突然插進來。
華叔不知何時到了近前,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小花園,最後落在沈隨安身上。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正君,老奴正找您呢。”
沈隨安看著他,冇有說話。
華叔目光掃過那幾個婆子,又收回視線,躬身道:“王爺吩咐了,從今日起,府裡中饋交給正君掌管。這是庫房的鑰匙和對牌,回頭老奴就讓人把賬冊送到芙蕖院去。”
他把一串鑰匙雙手奉上。
“王爺還吩咐了,以後府裡的事,正君說了算。既然犯了錯,正君罰也罰得,罵也罵得,就算是將那些個不聽使喚的通通發賣,也使得。”
剛剛那仗著資曆老的婆子臉色刷的白了,冷汗從額頭上冒出來。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正君,正君饒命!剛剛是老奴嘴賤,衝撞了正君!求正君開恩,饒了老奴這一回!”
其他幾個也跟著跪下來,磕頭如搗蒜。
沈隨安低頭看著她們,又抬起頭,看向周圍那些神色各異的人。
他忽然有些恍惚。
剛纔還在說王爺被他逼得要跳河,現在又說王爺把整個王府都交給了他。
那個人……到底在想什麼?
沈隨安隻覺得眼下手裡這把鑰匙和對牌沉甸甸的,壓得他掌心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