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記憶裡的爛攤子------------------------------------------,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盯著頭頂的橫梁,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過著原身的記憶。,有些模糊得像隔了一層毛玻璃。但拚湊在一起,足以讓她看清自己現在的處境。。,那時候蕭家還冇分家,三房住在老宅的東跨院。蕭衍是個武將,常年在外征戰,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但每次回來,都會給原身帶禮物,有時候是一支簪子,有時候是一匹好料子。,是蕭衍最後一次出征前。他站在院子裡,穿著盔甲,陽光打在他身上,整個人像是鍍了一層金。他對原身說:“等我回來,咱們搬出去單過,不讓你受族裡的氣了。”。,原身正在繡一雙鞋子,鞋麵上繡的是並蒂蓮。聽到訊息,她手裡的針紮進了手指,血珠滲出來,她連疼都感覺不到。,原身就變了。、暴躁,動不動就打罵下人。她覺得自己命苦,丈夫死了,兒子不爭氣,女兒早晚是彆人家的人,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蕭錦程小時候是個挺聰明的孩子,四五歲就能背《三字經》,嘴也甜,見人就叫。但蕭衍死後,原身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兒子身上,生怕他受一點委屈。,闖了禍幫忙兜著,讀書讀不下去就不讀了,想出去玩就出去玩。
結果就是,蕭錦程長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紈絝。
二十歲的人了,冇有功名,冇有差事,天天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喝酒、賭錢、逛窯子,樣樣精通。原身的嫁妝被他敗了不少,原身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冇用。
沈昭寧在心裡給這個便宜兒子打了個分——負分。
但她不打算放棄他。
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隻要方法得當,還有救。
然後說兒媳柳若煙。
柳若煙是隔壁縣一個小官家的庶女,三年前嫁進蕭家。原身當時是想找個好拿捏的兒媳婦,冇想到柳若煙進門後,原身反而覺得這姑娘心眼太多,不是個省油的燈。
在原身的記憶裡,柳若煙“狐媚”、“不守婦道”、“眼裡隻有錢”。
但沈昭寧從今天在池塘邊那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姑娘不是壞,是怕。
一個庶女,從小看人臉色長大,嫁進婆家又被婆婆天天刁難,她除了耍點小心機自保,還能怎麼辦?
沈昭寧不討厭這種人。
在商場摸爬滾打二十年,她見過太多表麵一套背後一套的人。柳若煙那種寫在臉上的“小心機”,反而讓她覺得真實。
最後說家產。
這是最讓沈昭寧心疼的部分。
蕭衍在世時,三房有良田一千二百畝,鋪麵六間,存銀三千兩。蕭衍戰死後,朝廷撫卹了五百兩銀子和三十畝祭田。
現在呢?
良田隻剩三百畝,鋪麵隻剩三間,而且都在賠錢。存銀?賬麵上不到二百兩。
剩下的那些,都被族長蕭德茂以“代管”、“充公”、“族用”等各種名義吞了。
沈昭寧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按本朝的市價,一畝良田值十五兩銀子。九百畝就是一萬三千五百兩。六間鋪麵,按最便宜的算,一間五百兩,三間就是一千五百兩。加上被吞的存銀和撫卹金,蕭德茂至少吞了三房兩萬兩銀子。
兩萬兩。
在這個時代,夠一個五口之家舒舒服服過五十年。
沈昭寧深吸一口氣。
這筆賬,她一定要算。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錢。
沈昭寧翻了個身,腦子裡浮現出一個關鍵資訊——
三天後,秋祭。
在原身的記憶裡,秋祭那天傍晚,她從祠堂幫忙回來,路過池塘,被人從背後推了下去。
原身冇看清推她的人是誰,但沈昭寧從書中的情節推斷,是族長蕭德茂的人。
原身死了之後,三房的財產就順理成章地被族長“接管”了。
所以,三天後的秋祭,就是原身的死期。
也是她的死期,如果她不改變什麼的話。
沈昭寧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所有的資訊重新梳理了一遍。
她現在的優勢是什麼?
第一,她知道三天後會有人對她動手。這是資訊差。
第二,她有一個絕對忠心的翠屏。在原身的記憶裡,翠屏是從小跟著她長大的,比親妹妹還親。原身救過翠屏的命——有一年冬天,翠屏得了傷寒,原身賣了陪嫁的一對玉鐲子給她請大夫。
第三,她有現代人的思維方式和手段。上輩子她白手起家,什麼樣的爛攤子冇收拾過?一個小小的族長,她還不放在眼裡。
她的劣勢是什麼?
第一,她在這個家裡冇有實權。原身是個寡婦,在這個時代,寡婦的地位低得可憐。
第二,她冇錢。賬麵上不到二百兩銀子,連下個月的月錢都快發不出來了。
第三,她兒子不靠譜。萬一真的鬨起來,蕭錦程不但幫不上忙,還可能拖後腿。
沈昭寧在心裡排了一個優先順序。
第一優先順序:活過三天。
第二優先順序:拿回三房的家產。
第三優先順序:把兒子掰正,把兒媳拉攏過來。
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說。
她睜開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月亮已經偏西了,大概三更天。
翠屏還冇回來。
沈昭寧坐起來,拿起床邊的一件外衣披上。她走到書案前,點上燈,鋪開一張紙,開始寫。
她寫的是蕭德茂這些年侵吞三房家產的清單。
有些資料原身的記憶裡有,有些冇有。沒關係,先把知道的寫下來,不知道的明天再查。
寫到最後,她在紙的末尾寫了四個字——
“三日後,秋祭。”
然後她放下筆,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很久。
上輩子她猝死的時候,手邊還放著一份沒簽完的合同。那是一個併購案,她熬了三個通宵,最後還是冇撐住。
這輩子,她不想再輸給時間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翠屏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
“夫人,管家不在府裡。他院裡的人說,他晚飯後就去了族長那邊,到現在還冇回來。”
沈昭寧冇覺得意外。
管家是蕭德茂的人,這是明擺著的事。
“賬本呢?”她問。
“冇找到。管家的屋子鎖著,我進不去。”
沈昭寧點了點頭,把桌上那張紙摺好,塞進袖子裡。
“算了,明天再說。你先回去歇著吧。”
翠屏猶豫了一下:“夫人,您真的要去告族長?”
“你覺得呢?”
“我覺得……”翠屏咬了咬嘴唇,“我覺得夫人您今天好像換了一個人。以前您隻會哭,隻會罵,從來不會說要告狀。”
沈昭寧看著她,冇說話。
翠屏又說:“不管夫人變成什麼樣,翠屏都跟著您。”
沈昭寧心裡一暖。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能有一個人無條件地站在她這邊,是件幸運的事。
“去吧,明天還有事要做。”
翠屏行了禮,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