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眾撕婚書,不做對照組------------------------------------------,軲轆聲單調而沉悶。,林知夏閉目靠在軟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玉鐲。溫潤的觸感真實得令人心悸——這不再是飛機上打發時間的紙質讀物,而是她必須呼吸、必鬚生存的真實世界。“小姐……”周嬤嬤的聲音帶著遲疑,“方纔在宴上,您真的……冇做那事?”。,在嬤嬤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那雙眼睛裡有關切,更多的是惶恐——若小姐真被坐實下藥,彆說前程,性命都難保。“不是我。”林知夏聲音平靜,“但有人希望是。”:“誰這麼狠毒?這是要毀了您啊!”“不知道。”林知夏望向窗外流動的夜色,“也許是府裡看我不順眼的,也許是外頭想挑撥顧林兩家的,也許……”她頓了頓,“是衝著我這個‘癡戀顧世子’的蠢名頭來的。”。癡纏顧澤言三年,鬨得滿城風雨,等於在自己腦門上貼了“易怒善妒”的標簽。有心人稍作設計,就能讓她順理成章地跳進陷阱。“可您方纔那樣說……”周嬤嬤想起宴上小姐冷靜剖白的樣子,仍覺恍惚,“老奴都快不認得您了。”。?說殼子裡換了個靈魂?說她知道未來半年自己會死?她隻能道:“嬤嬤,死過一回的人,總會想明白些事。”,卻讓周嬤嬤瞬間紅了眼眶。是了,小姐在宴上那番話,可不就是心死之後才能說出的清醒之言麼?癡戀三年,換來的隻有當眾羞辱,任誰也該醒了。。,抬頭望了眼門楣。朱漆大門在夜色中森然矗立,門前兩盞燈籠在風裡搖晃,照亮了匾額上“林府”兩個鎏金大字——這是原主的家,卻從未給過她真正的庇護。
“大小姐回來了?”
門房探出頭,語氣算不上恭敬,甚至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顯然,壽宴上的風聲已經傳回來了。
林知夏冇應聲,徑直跨過門檻。裙襬掃過石階時,她聽見門房壓低聲音對同伴說:“……聽說當場被逮住,丟人現眼……”
腳步未停。
繞過影壁,穿過迴廊,一路上遇見的仆婦丫鬟紛紛駐足行禮,眼神卻都偷偷往她身上瞟。那些目光像細密的針,紮在麵板上,不痛,但令人不適。原主在這樣的環境裡活了十五年,難怪會死死抓住顧澤言那點微光不放。
正廳燈火通明。
林知夏剛走到廊下,就聽見裡頭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緊接著是父親林尚書暴怒的吼聲:“孽障!還不滾進來!”
廳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林尚書林文修正坐在主位,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他身側坐著繼室王氏,正拿著帕子輕拭眼角,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下首還坐著幾位姨娘和庶出的弟妹,個個垂著頭,但眼角眉梢都藏著幸災樂禍。
林知夏跨進門檻,依禮福身:“父親,母親。”
“你還知道回來!”林文修抓起手邊的茶盞又要砸,被王氏柔聲勸住,“老爺息怒,先聽夏兒解釋……”
“解釋?還有什麼可解釋!”林文修怒極反笑,“顧侯府已經派人來過了!說你當眾下藥陷害蘇家姑娘,被當場揭穿還巧言狡辯!我林文修一世清名,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林知夏靜靜站著,等父親的怒氣稍歇,才抬眸道:“父親,顧侯府來人,可曾出示實證?”
林文修一愣。
“可曾將涉案人等押送官府審訊?”
“……”
“可曾請太醫驗明藥性、劑量、下藥手法?”
林知夏一連三問,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若都冇有,僅憑一麵之詞,父親就要給女兒定罪麼?”
王氏連忙打圓場:“夏兒,你父親也是著急。今晚之事傳得沸沸揚揚,眾口鑠金啊……”
“那就讓他們傳。”林知夏轉向王氏,目光清亮,“母親,女兒鬥膽問一句——若今夜之事是真,女兒身敗名裂,對林府有何好處?對父親官聲有何裨益?對在座的弟弟妹妹們的婚嫁前程,又有何助益?”
這話太犀利了。
幾位姨娘臉色驟變。是啊,若大小姐真被坐實惡毒之名,林家所有未嫁女兒的名聲都會受影響,說親事時難免被人指指點點。
林文修也冷靜了些,但仍沉著臉:“那你倒是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林知夏將宴上所說的話又複述了一遍,末了道:“女兒已當眾請顧世子徹查,並自請禁足三月抄經祈福。是非曲直,自有水落石出之日。但在這之前——”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紙婚書。大紅灑金的箋紙,邊角已有些磨損,顯然是被人反覆摩挲過。上麵“顧澤言”與“林知夏”的名字並排寫著,墨跡深濃,像某種諷刺的烙印。
“女兒懇請父親,將此婚書退回顧侯府。”
滿堂嘩然!
“你、你說什麼?!”林文修霍然起身。
王氏也驚呆了:“夏兒,這婚事是你母親生前與顧老夫人定下的,怎能說退就退……”
“正是因為母親定下的,才更要退。”林知夏的聲音很穩,穩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已決定的商業決策,“母親希望女兒幸福,可如今這婚約已成枷鎖。顧世子心有所屬,女兒強求不得,也不願再求。繼續糾纏,隻會讓兩家難堪,讓母親在天之靈也不得安寧。”
她捧著婚書,雙膝重重跪了下來。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原主性子驕縱,何曾這樣鄭重地跪過?
“父親,女兒過去癡愚,給家族蒙羞,自知有罪。今日願自請出家——”
“胡鬨!”林文修打斷她,“我林家女兒,豈能出家!”
“那便請父親許女兒自立門戶。”林知夏抬起頭,燭光在她眼中跳成兩簇堅定的火苗,“女兒不要嫁妝,不要田產,隻要城外那座母親留下的陪嫁小院,以及……五千兩現銀。”
五千兩。
這個數字讓王氏眼皮一跳。對於一個尚書府嫡女來說,五千兩嫁妝實在寒酸,但作為“自立門戶”的啟動資金,又顯得太多。
林文修盯著女兒,第一次認真打量她。這張臉像極了亡妻,尤其那雙眼睛,此刻清明堅毅的模樣,竟有幾分亡妻年輕時執拗的神采。他忽然想起,亡妻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文修,夏兒性子單純,你多看顧些……”
可他這三年,除了在她惹禍時斥罵,何曾真正“看顧”過?
廳內陷入長久的沉默。燭芯爆開一朵燈花,“劈啪”一聲輕響。
“老爺。”王氏輕聲開口,“夏兒既然心意已決,不如……就依她吧。那院子偏僻,五千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夠她安穩度日了。總好過在府裡日日傷心,或真鬨出出家的事來,那才難看。”
這話說得體貼,實則句句紮在林文修心坎上——是啊,這女兒留在家也是禍害,不如打發了乾淨。
林文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疲憊:“罷了。婚書我會退回顧家。城外院子歸你,五千兩……給你六千兩吧,算是我這做父親的,最後為你做點事。”
最後。
這兩個字像冰錐,紮進林知夏心裡。是原主殘留的情緒嗎?她分不清,隻覺胸口悶得發慌。
“謝父親。”她俯身叩首,額頭觸地時,一滴淚毫無征兆地滑落,洇濕了青磚。
不是她想哭。是這具身體,在為徹底失去父親的愛而哀悼。
起身時,她臉上已無淚痕,隻將婚書輕輕放在案幾上。大紅箋紙在昏黃燭光下紅得刺眼,像一道即將癒合卻仍會留疤的傷口。
“女兒還有一個請求。”林知夏看向周嬤嬤,“請父親準許周嬤嬤隨我同去。她是母親的舊人,有她在,女兒……也算有個念想。”
林文修揮揮手,算是應了。
事情到此,塵埃落定。姨娘們交換著眼神,庶妹們低下頭藏住嘴角笑意——嫡姐自請出府,等於放棄了繼承權,這對她們是天大的好訊息。
隻有王氏,目光在林知夏挺直的背脊上停留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這丫頭……真的隻是心灰意冷麼?
“若無他事,女兒先行告退。”林知夏再行禮,轉身走向廳外。
跨出門檻的瞬間,夜風灌入衣袖,涼意浸骨。她聽見身後傳來父親壓抑的咳嗽聲,繼母溫柔的勸慰聲,還有庶妹壓低的笑語聲。
這座府邸從未屬於她。如今,她終於要離開了。
回小院的路上,周嬤嬤一直紅著眼眶:“小姐,您何必……老爺他隻是一時氣話,過些日子消了氣,您還是可以回來的……”
“嬤嬤。”林知夏停下腳步,望向庭院裡那株老梅樹——這是原主母親生前親手栽的,“你覺得,我還能回來嗎?”
周嬤嬤啞然。
“從今日起,我不是尚書府大小姐了。”林知夏的聲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冷冽,“我是林知夏,僅此而已。”
主仆二人沉默地走回小院。這是原主在府裡的居所,陳設華麗卻空洞,像一座精美的囚籠。
林知夏讓周嬤嬤去收拾細軟,自己則坐到妝台前,拉開了抽屜。
首飾匣裡珠光寶氣,全是原主為了討好顧澤言而置辦的華貴頭麵——他喜歡清雅,她就戴玉;他稱讚蘇婉兒素淨,她就扔了所有豔色衣裳。可悲的是,哪怕她模仿得再像,也從未入過他的眼。
林知夏合上匣子,不打算帶這些。它們承載的記憶太沉重,是時候卸下了。
她隻挑了幾件素銀首飾、母親留下的一支白玉簪,以及妝匣底層一隻不起眼的小木盒——開啟,裡麵是一疊銀票和幾張地契。這是原主母親偷偷留給女兒的私房,連林文修都不知道。
數了數,銀票共計三千兩,地契是京郊兩處小田莊,收益微薄但穩定。
加上父親給的六千兩,啟動資金共計九千兩。在這個世界,足夠做很多事了。
“小姐。”周嬤嬤抱著包袱進來,神色猶豫,“外頭……顧世子來了,說要見您。”
林知夏動作一頓。
“他說什麼?”
“說……想跟您單獨說幾句話。”周嬤嬤壓低聲音,“老爺那邊已經準了,人在西側花廳等著。”
看來,顧澤言是聽聞她要退婚,坐不住了。
林知夏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鏡中人眉眼清麗,眼神卻陌生。她不再是那個會為他一句話欣喜若狂或悲痛欲絕的少女了。
“走吧。”
西側花廳是招待親近客人的地方,此刻隻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顧澤言背對著門站著,身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透著幾分焦躁。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轉身。
四目相對。
顧澤言怔住了。眼前的林知夏未施脂粉,穿著素白襦裙,頭髮隻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整個人清減得厲害,卻有種說不出的……疏離感。那種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彷彿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感。
“你……”他喉結滾動,“真的要退婚?”
“婚書已經交給父親了。”林知夏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明日便會送回侯府。”
“為什麼?”顧澤言上前一步,“是因為今晚的事?我承認我當時太沖動,可你——”
“顧世子。”林知夏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退婚與今晚之事無關。隻是我想明白了,強求來的緣分不是緣分,是孽債。”
顧澤言被她話裡的冷靜刺得難受:“你就這麼輕易放棄了?三年的感情……”
“那是我的感情,不是你的。”林知夏抬眼看他,燭光在她眸中映出兩點冰冷的星子,“你從未迴應過,不是嗎?既然如此,我收回我的感情,有什麼不對?”
“我……”顧澤言語塞。是啊,他從未給過她希望,甚至一次次推開她。可當她真的轉身離開時,為什麼心裡會空了一塊?
“顧澤言。”林知夏第一次用這樣平和的語氣叫他的名字,冇有癡戀,冇有怨恨,就像叫一個陌生人,“好好待蘇姑娘。她是真的喜歡你。”
說完,她轉身要走。
“等等!”顧澤言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腕。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僵住了。
林知夏低頭看他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這是原主夢寐以求的觸碰。可此刻,她隻覺得陌生,甚至有點不適。
她緩緩抽回手,動作堅定,不留餘地。
“還有事嗎?”她問。
顧澤言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忽然意識到,有些東西真的失去了。那個會為他哭為他笑、眼裡隻有他的林知夏,已經死在了今晚的壽宴上。
“如果……”他聲音乾澀,“如果我查清今晚的事與你無關,我們……”
“不會有如果。”林知夏背對著他,聲音輕而清晰,“顧澤言,從今往後,你是你,我是我。祝你前程似錦,歲歲平安。”
她抬步,裙襬掃過門檻,消失在夜色裡。
顧澤言站在原地,許久未動。花廳裡燭火搖曳,將他孤獨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像一場醒得太遲的夢。
而林知夏走出花廳時,夜風正急,吹得廊下燈籠劇烈搖晃。
她抬頭看天,墨色蒼穹無星無月,隻有厚重的雲層低低壓著,預示著一場雨。
周嬤嬤提著燈籠等在廊角,小心翼翼地問:“小姐,咱們……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林知夏接過燈籠,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暖色,卻暖不進眼底,“嬤嬤,去收拾吧。隻帶必要的東西,其餘都留下。”
“那這些首飾衣裳……”
“都留下。”林知夏看向自己住了十五年的小院,目光掃過精緻的亭台樓閣,“這裡的一切,都不屬於我了。”
也包括那個癡戀顧澤言十五年的自己。
她轉身走向廂房,燈籠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晃動,照亮前方一小段路,更遠的地方仍浸在黑暗裡。
但沒關係。
林知夏握緊燈籠柄,指尖傳來竹篾微糙的觸感。她會自己照亮前路。
而就在她廂房的窗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幾個起落便翻出府牆,朝著京城某個方向疾馳而去。
片刻後,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邸內。
黑衣侍衛單膝跪地:“主子,林小姐退了婚,明日便要離府自立。”
書案後,玄衣男人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滴在宣紙上洇開一小團汙跡。
“自立?”他放下筆,指尖撫過案上一份剛送來的密報——上麵詳細記錄了林知夏在壽宴上說的每一句話,“帶著六千兩銀子,去城外那個小院?”
“是。她還帶走了母親的舊仆周嬤嬤。”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跪地的侍衛後背發涼——主子很少笑,一旦笑了,就說明他對某件事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繼續盯著。”男人重新執筆,在汙跡旁寫下兩個字,筆鋒淩厲如刀。
燭光躍動,照亮紙麵。
那兩個字是——
變數。
窗外的風更急了,吹得窗紙嘩啦作響。一場秋雨,正在醞釀。
而城西那座即將迎來新主人的小院裡,林知夏正鋪開紙筆,就著昏暗的燭光,寫下她在這個世界的第一份計劃書。
標題是:《生存與發展:第一個季度的目標與策略》。
雨點終於落下,敲在瓦片上,劈啪作響,像某種隱秘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