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跟陸明遠衣服口袋裡都裝滿了大米,陸念念還小,怕她走路不穩,兩個小崽冇給小妹裝。
“真要做飯啊?”陸一鳴壓著聲音問陸明遠。
原主性子陰沉,脾氣陰晴不定,還總說話不算話。
陸明遠牽著陸念唸的小黑手,“做,她讓蒸的,就蒸兩大碗米。”
二弟一直比他聰明,陸一鳴做事不愛動腦子,這兄弟兩一向都是陸明遠說了算。
兩個小崽在灶房忙活的時候,鬱昭正打量著原主的屋子,屋子簡陋,牆上糊著報紙,靠裡側還貼著一張男明星的海報。
屋裡隻有一張床,床上掛著蚊帳,蚊帳上沾著一團團臟汙,床尾是一個床頭櫃,窗前放著一張長桌子。
鬱昭隨意掃了一眼床上亂七八糟疊放的被子,徑直走到桌前,她彎腰,打量玻璃鏡中這張跟她像了七八分的臉。
小臉巴掌大,嵌著一雙水潤潤的眼,鼻梁高挺、鼻形秀美如玉,紅唇不像平時那樣往下撇,反倒微微上翹,讓整張臉都變得柔美可親,額頭上的血跡又讓她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病弱。
隻是原主整天心情不好,眉心有道淺淺的褶皺,臉色蠟黃,眼下還泛著黑青。
如果臉再白嫩點,頭髮再順滑黑亮點,這張臉就跟她以前像個十成十了。
鬱昭鬆了口氣,她可不願以後每次照鏡子都看到張陌生的臉。
在腦中搜尋了一陣,鬱昭確定原主冇留一絲神魂在這具身體裡。
也就是說,從今往後,她就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的鬱昭了。
想到原主留下的一堆爛攤子,鬱昭就頭疼。
刺啦——
灶房傳來炒菜的油爆聲,隨即就是豬油和著雞蛋香,她肚子發出一陣咕嚕響。
罷了,既然她已經是三個小崽子的後孃,也不能隨便將人扔了。
又從記憶中扒拉一番,她從衣服內袋裡找出另一把鑰匙。
開啟床頭櫃的鎖,從最底下翻出一個鐵盒子,開啟盒子,裡頭放著一張舊手帕,一個鉛筆頭,一根斷了的鞋帶。
她將這三樣都撿出來,扔在一旁,這是原主從心上人那裡偷拿來的。
盒子邊角是一塊布片,裡頭包著一疊零錢跟十幾張糧票布票。
數了數,一共九十五塊三毛八分錢。
這些錢是原主丈夫寄回來的,那人娶妻之前明說了,結婚就是為了有人能幫他照顧孩子,本來三個孩子是他媽幫忙照看,但是他弟結婚,弟妹很快懷孕,他媽一向偏愛他弟,給原主丈夫去了信,說以後冇時間照看三個孩子。
他這才請他媽幫忙,幫他娶個媳婦,不管長相,隻要人好,年紀夠結婚就行。
原主為了膈應心上人夫妻兩,上趕著嫁過來。
這錢是男人剩下的所有積蓄,結婚到現在,他隻寄過來一封信,信上明白說了,這錢有一半是給原主,另一半是給三個孩子的,以後他寄過來都這樣分。
誰知原主貪心刻薄,彆說分給三個孩子一半,三個孩子連一毛都冇見著。
鬱昭自認不算是多善良的人,但要她剋扣三個孩子的錢,她也做不到。
等飯菜都擺上了桌子,陸一鳴站在堂屋門口,粗聲粗氣地喊:“吃飯了!”
“就一碗?”跟在陸一鳴身後到了灶房,鬱昭挑眉問。
陸一鳴壓根就冇想過鬱昭真讓他們上桌吃,“鍋裡還有。”
“都盛出來,去堂屋吃。”話落,鬱昭掉頭走了。
原主嫌棄三個孩子,平常從來不跟孩子一起吃,她一個人的時候就在灶房,剛纔鬱昭看到堂屋還有一張大的四方桌。
能當飯桌用。
“二弟,他什麼意思?”陸一鳴小聲嘟囔,“她是豬啊,都盛出來給她吃?”
陸明遠小腦瓜子轉得快,他看了眼桌上那碗飯,又看看還冒熱氣的鍋,“她讓我們跟她一起吃。”
“她有這樣好?”
“管她呢。”陸明遠低頭,看躲在他身後使勁嚼米飯的小妹,小妹眼淚都燙出來了,嘴裡的米飯還捨不得吐出來,他豁出去了,“大哥,去盛飯,我端菜。”
堂屋裡,鬱昭坐在正對門的凳子上,陸一鳴坐在她左手邊,她習慣照顧小妹,陸念念緊靠著她坐,陸明遠坐在鬱昭右手邊。
陸一鳴眼睛時不時瞟向鬱昭,渾身緊繃,一條腿往外撇,一副隨時都能反擊的狀態。
鬱昭像是看不到三個孩子的不適,她將自己麵前的碗推到陸明遠麵前,又將陸明遠的那晚飯端過來。
陸明遠猛地抬頭,小臉煞白。
鬱昭冷哼一聲,“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這小子原本是想吐口水在米飯裡,可聞著米飯香味,他又捨不得,最後偷偷撿了一個小石子,壓在碗中間,盼著鬱昭能一口咬中石子,最好把牙給崩掉。
三個小崽餓的厲害,尤其是陸念念,才四歲,她望著麵前的炒雞蛋,口水差點滴下來。
可再想吃,三個孩子都冇動作。
因為吃飯這事,以前他們冇少挨這女人拿燒火棍打,陸一鳴手背上現在還有一個燙傷疤。
“有些話我想跟你們說說——”鬱昭儘量將話往簡單了說,“之前的事我們就不提了。”
不是她做的,她不會攬在自己身上。
“在我跟你們爸還冇離婚前,我會對你們儘撫養義務。”她冇想過跟一個男人過一輩子,這婚肯定要離的,“我冇養過孩子,不知道養孩子的正確方法,不過在我這裡,你們都是自由的,有話可以直接跟我說,你們做好了,我會獎勵你們,做的不好,我也不會手軟。”
“當然,我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們也跟我提,我會改。”
兩個孩子聽的糊塗。
鬱昭從口袋裡摸出三張毛票,“今天的飯菜是你們做的,這是你們的酬勞。”
她將三毛錢遞給陸一鳴。
“真給我們?”這女人怎麼被砸了一下,人都不一樣了?
要知道是這樣,他早就砸了。
“真給。”
陸一鳴飛快地接過錢,正要往自己口袋裝,想了想,又將錢遞給坐在對麵的陸明,“二弟,你收著。”
他皮實,總在外頭跑,錢裝他口袋容易掉。
鬱昭端著碗筷,招呼三個崽,“趁熱吃,飯都吃完,彆剩了。”
三個小崽還是冇動。
“吃啊!”鬱昭抬了抬下巴,“你們不餓?”
怎會不餓?
陸明遠先拿著筷子,將壓在碗中間的石塊挑出來,然後吃了一大口米飯。
陸一鳴跟陸念念這才狼吞虎嚥地跟著吃起來。
“慢點。”就連陸念念都抱著碗,使勁往嘴裡塞,孩子小,差點噎著,鬱昭對三個小崽說:“你們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以後一天三頓飯按時吃。”
陸一鳴充耳不聞,埋頭就是吃。
老二陸明遠停下筷子,眼珠子轉了轉,“那飯都我跟大哥做。”
“嗯。”鬱昭順著他的話說:“廚房櫃子的鑰匙就你拿著。”
陸明遠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他低頭,吃了口飯,又抬頭,飛快地看了一眼鬱昭。
心裡還是警惕。
這頓飯四人都吃飽了。
飯後,陸一鳴跟陸明遠自覺收拾碗筷。
“陸一鳴,過來。”鬱昭看著老大彆扭的左胳膊,將人叫住。
陸一鳴渾身僵住,想著才吃進肚子裡的飯菜,他還是同手同腳地走了回去,他仰著腦袋,警惕地問:“乾什麼?”
左邊胳膊扭曲,比右邊要細一些,鬱昭不用看就知道,“這骨頭長歪了。”
陸一鳴垂著頭,因為這胳膊,他最近半年跟人打架輸的時候多,要不是他每次都拚命,嚇退那些孩子,他身上傷得更多。
“歪就歪。”
“哦?”鬱昭挑眉,“你要是讓它繼續歪著,等你長大,你就成獨臂人了,你誰都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