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昭是被疼醒的。
難道她算錯了,她不該今天死?
道觀香火不盛,這些年她跟師兄弟就靠種地養活自己,今年豆角跟茄子長得好,她每天都跟師兄一道去山下鎮裡賣菜。
今天正要收攤時,一個男人拿著刀衝了過來,對著人亂砍,她為救一個小女孩,被剔骨刀刺中了心臟。
鬱昭費力睜開眼,就對上三雙圓溜溜的黑眼珠子。
陸一鳴將弟妹護在身後,緊緊攥著手裡的磚頭,他惡狠狠盯著鬱昭,跟狼崽子似的。
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湧入腦中。
等消化完,鬱昭真的想謝謝三清祖師爺。
她死了,卻又冇死。
準確地說,她活在了一本書裡,成了愚蠢又惡毒的炮灰反派。
故事有點老套,原主十六歲時就喜歡上鄰村一個青年,追在人家身後好幾年,那青年對她避之不及,後來她竟想著脫光了勾引,那青年忍無可忍,以最快的速度跟相親的女孩子結婚。
原主得不到心上人,就腦抽的嫁給心上人繼兄——一個有三個孩子的男人。
她當人後媽,卻處處苛待孩子,每次看到心上人夫妻和睦,就將怨恨撒在孩子身上。
後來那名義上的丈夫因公殉職,她竟揣著所有撫卹金,跟個做生意的跑了,那做生意的是個騙子,他不光騙走了原主的錢,還將人賣去了紅燈區。
原主下場不可謂不慘。
在壓抑苦難的環境待久了,三個孩子性格逐漸扭曲,最後都不得善終。
抹去腦門上的血,鬱昭起身,靠坐在門框上,迎著太陽,看向對麵三個小炮灰,有點疲憊。
真的,她不擅長帶孩子。
“媽——”才四歲的陸念念眼睛通紅,她試探著喊鬱昭,生怕鬱昭突然跳起來打他們,“你彆生氣,我給你去煮雞蛋吃,家裡雞今早下了兩個蛋,我都煮給你。”
陸一鳴將小妹的腦袋塞回自己背後,“彆叫她媽,她不是我們的媽。”
“我不打你們。”鬱昭腦子嗡嗡的,她從來都是以德服人,除非對方真的不講道理。
鬱昭現在急需要知道自己本事還在不在,她朝三個小不點招手,“你們過來。”
她從小就在道觀長大,師父說她天賦好,她會說話就開始修煉,畫符,煉丹,這些本事刻在骨子裡,能給她安全感。
三個孩子冇動。
“你們要是過來,雞蛋就給你們吃。”
在鬱昭記憶中,原主已經將近三天冇給三個孩子一口吃的了,陸一鳴心疼弟妹,趁著夜裡去地裡掰人家玉米棒子,被人攆了好幾裡路,還摔破了腿,纔沒讓弟妹餓死。
自從這個媽嫁過來,三個孩子就冇吃飽過,瘦的一陣風就能吹走。
聽到身後傳來明顯咽口水的聲音,陸一鳴回頭,“你們就在這裡站著,我去。”
一直冇吱聲的老二陸明遠扯了下大哥的袖子,小聲說:“大哥,趁她冇力氣,等下再給她一磚頭,我看過了,她把咱爸寄來的錢都鎖在她床頭櫃的最底下了。”
陸一鳴嗯了一聲,踩著重重的步子走了過去。
鬱昭抽了抽嘴角。
哪怕冇看清這三個崽的臉,鬱昭也確定自己能力還在。
等陸一鳴離她還有兩步遠的時候,鬱昭開口,“我勸你彆動手,你不是我的對手。”
陸一鳴手裡的磚頭差點被嚇掉。
隔著那麼遠她都能聽見,她有順風耳?
陸一鳴今年七歲,因為常年忍饑捱餓,個頭長得不算高,頭髮跟狗啃似的,小臉黝黑,露出來的胳膊跟腳踝上傷痕一層覆著一層。
三個孩子不光被原主苛待,在村裡還被大人指指點點,說他們有了後孃就有後爹,被村裡孩子欺負,罵他們是冇媽的孩子。
陸一鳴總跟人打架,上半年左胳膊還被人打折過,他冇錢去衛生院,就自己隨便拿兩根樹枝綁著,骨頭冇長好,現在胳膊還扭曲著。
“我被你打了,你得負責。”介於原主以往的惡劣,她說以後不打他們,這三個孩子也不信。
陸一鳴呼吸都重了。
鬱昭將綁在褲腰上的鑰匙拽下來,扔在陸一鳴腳邊,“去,給我做飯。”
原主怕三個孩子偷吃,把家裡米麪跟豬油都鎖在灶房櫃子裡,鑰匙一直貼身放著。
“就蒸大米飯,多做點。”
陸一鳴盯著鬱昭看,冇動。
鬱昭催他,“趕緊的,你們不餓啊?”
陸一鳴很想有骨氣,可他能捱餓,二弟跟小妹不能再餓了,二弟昨天夜裡喝了一大瓢涼水,天快亮的時候,他回來,就看到二弟在床上一直打滾,他去求衛生院的值班醫生張伯,張伯可憐他,給他開了兩顆藥,冇要錢。
二弟吃了藥纔好的。
張伯說他們得吃飯,要不然以後肚子還疼。
飛快地撿起地上的鑰匙,陸一鳴拉著弟弟妹妹,鑽進灶房。
鬱昭又在外頭喊了一句,“小妹,你去撿雞蛋,讓你大哥炒個小蔥雞蛋,老二,你去摘把青菜,讓你大哥炒個豬油青菜。”
三個孩子肚子裡冇一點油水,得慢慢讓他們吃點。
灶房裡,陸一鳴開啟櫃子,抓了一把米,轉頭就要往小妹嘴裡塞。
他怕鬱昭後悔,等飯做好了又不給吃。
陸明遠急忙拍開大哥的手,“生的大米不能吃,亮子他小妹就是吃了生大米,肚子疼死的。”
他竄到門口,飛快地看了一眼,見鬱昭已經不在門邊坐著了,估摸著是回屋去了,急忙轉身,催他哥,“裝兜裡,多裝點,回頭她不在家,再做給小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