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巔正有一搭無一搭地品著菱角,覺得眾人千奇百怪的吃相有趣時,幾道凜凜的寒光突然從江堤後的樹林裏對著他這邊直撲而來。
說時遲那時快,六七條人影“唰”地一下掠過人群頭頂,定睛觀瞧時,卻是一群身著江湖勁裝的人來勢洶洶地殺了過來,刀劍出鞘的脆響瞬間打破了這份寧靜,也驚得百姓們紛紛向後閃退。
來者為首之人是個紫衣的女俠,隻見她束著高馬尾,眉眼間凝著一片化不開的煞氣,落地時足尖一點,伸手指著人群中央的洪謹,聲音像淬了冰似的道:“狗官!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陶巔一聽她的這番話,還真是很無辜地愣了愣,想了想,他便轉頭對著身旁臉色驟白的洪謹挑眉:“哎?找你的?”
洪謹腿肚子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他渾身抖若篩糠,結結巴巴地道:“侯、侯爺,下官……下官不知何處得罪了江湖人士啊!”
他手下的衙役們見狀,忙抄起手邊的鍬鎬往前擋,可那群人武功更為高強,幾把刀劍舞得密不透風,衙役們沒幾個回合就被打得連連後退,慘叫聲此起彼伏。
陶巔壓根沒看那邊的混戰,隻是回頭囑咐親兵:“別亂了陣腳,接著分,每人的份都要給夠了。”
親兵們也趕快轉過頭來,加緊速度地給百姓們分發著成盒的鴨蛋與菱角。
這邊的鹹鴨蛋嘩嘩地向前遞,那邊洪謹已經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他一把抱住陶巔的褲腿,聲音都帶了哭腔地道:“侯爺救命!救命啊!他們要殺我!”
陶巔低頭瞥了他一眼,一腳踢開他,撲了撲被他弄皺衣衫下擺:“慌什麼?先說說,你做了什麼虧心事,會這般地讓人家追著復仇?”
“下官冤枉啊!”洪謹哭得涕泗橫流,“也就……也就去年征糧時多收了半鬥,還有剋扣過驛卒口糧,可那都是小事啊!不至於要人命啊!”
“小事?”紫衣女俠突然衝破親兵阻攔,手中鋼刀帶著淩厲風聲直劈過來,怒喝聲響徹江灘,“我師兄一家三條人命,皆因你這狗官的‘糊塗’而亡!你也配說冤枉?”
洪謹嚇得慌忙爬到了陶巔的身後,那女俠收不住刀,刀鋒直直地就奔著陶巔而來了。
眼見著鋼刀就要劈在身上,陶巔眼皮都沒抬,手腕一翻,兩根手指輕輕一夾,便正夾在了來勢兇猛的刀身正中。他暗中唸了聲“清靈助我”,清靈神念一動,精鐵打造的刀身頓時“哢嚓”一聲斷成兩截,斷口齊得簡直像被快斧劈過似的。
一見此景,周圍的各種噪音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所有人全都瞪圓了眼睛看著陶巔指間的斷刀。那女俠握著半截刀身,滿眼地難以置信。愣了片刻,她又撿起地上的斷刀不信邪地向著陶巔揮刀劈去。
可結果還是一樣,陶巔手指一夾,“哢嚓”聲再此響起,這把殘刀便又從中間齊刷刷地斷掉了。
接連幾次劈砍後,陶巔看著紫衣女俠手裏隻剩下的那個刀把,麵無波瀾地問:“怎麼,你還想拿刀把砸我嗎?那不行,刀把可砸不死人。”
女俠被氣得雙目赤紅,猛地一下將刀把對著陶巔的臉擲過來,陶巔一揮手,就將刀把扇飛在了一邊。女俠纔要撲上來徒手相搏,卻被身後的一個男子一把拉住:“師妹,別衝動!”
陶巔冷笑了一下,轉身抬眼掃向那群人,目光落在拉著麵前女子的那男人的臉後,忽然間皺了皺眉,呦嗬~~~這位不是當初酒樓裡遇到的那個瘋刀孟祥嗎?
本來陶巔是想認下來他的,可一想當時自己是易過容過的,自己認識他,他是肯定不認識自己的。而且如果他知道自己就是坑了郎琢王兒子祁愈的人,那可就有些麻煩了。
正想著,那女俠掙脫孟祥的手指著陶巔道:“狗官!你還想官官相護!”
“嗯?”陶巔當時就有點兒懵,狗官不是指洪謹的嗎?怎麼自己也成狗官了?
想到這裏,他對著那女俠問:“我不是狗官啊,姑娘你眼睛沒瞎吧?沒看見我正給百姓發東西呢嗎?我這樣的要是狗官的話,那誰還不是狗官?”
“少廢話!快把那狗縣令交出來!”那女子不依不饒,掙紮著想繞過他地直接弄死洪謹。
洪謹在陶巔的雙腿後跪爬著,他生怕陶巔一個不開心地閃開,那他的小命今天就得交代在這裏了。
陶巔被那女子給氣笑了。然而那女子終於擺脫了她師兄的束縛,一拳攜著風聲地就對著陶巔的麵門而來。
還沒等旁邊的親兵一擁而上,陶巔手裏就出現了一個小盆大的南瓜,他身形一閃,抬手就把那南瓜摜在了紫衣女俠的臉上。
“啪!”的一聲響起,在場所有人的心裏就是一揪。
媽呀!那可是女孩子!侯爺這一下南瓜摜臉,還不得給人家弄毀容了?
然而陶巔手裏還是留了點兒情的。南瓜早就被他給弄碎了,隻不過從外部看不出來。所以這一下主要是想糊那固執的女子一臉,攻擊性不強,侮辱性卻極其地強。
陶巔的身影再次站定後,看著頂著一臉金黃瓜瓤與南瓜子的女俠,他當時就笑得前仰後合了起來:“哈哈哈哈!我這南瓜特別甜!別客氣,多吃點兒。哈哈哈哈!”
因為前仰後合的幅度太大,所以向後退的時候,不小心一腳就踩在了身後洪謹的雙手上。
“啊!!!”洪謹一聲慘叫,也沒敢說什麼其他的話。
而就在此時,孟祥黑著臉地對著陶巔一抱拳道:“這位大人。”
陶巔又笑了一會兒這才堪堪地止住笑意,他嗯咳了一聲,然後雙手撣了撣錦緞華服,坐在了旁邊親兵端過來的鐵竹椅子上,手裏摸著桌案上的茶盞道:“嗬嗬,你還算是清醒些的,說吧,你們之間都是怎麼回事兒?”
“大人容稟,小人的師弟一家三口全是這狗官誤事害死的!今日我們是想來討回血債的。”
去年汛期前,薑師弟一家在附近的清河鎮上,其弟阿牛是當地有名的“水通”,他能通過河床紋路判斷水勢,也能看出上遊的山勢異常,預判是否會有山洪。
汛期前,他看出異常,特意跑了三趟縣衙,懇求洪謹組織百姓遷到高地,還拿出自己畫的水勢圖說三日之內必發大水,如果不讓百姓撤離就來不及了。
可洪謹那時正忙著籌備上司的巡查,滿腦子都是“政績”二字,他嫌阿牛危言聳聽,擾亂民心,不僅把他趕了出去,還下令衙役看守鎮口,不準任何百姓隨意遷移。因為百姓一遷徙,他的頂頭上司看到城鎮空蕩,就會說他治理無方,從而斷了他的升遷路。
阿牛見勸他不動,就回家自己帶著妻兒老小收拾東西想先往山上躲。可洪謹為了‘穩住局麵’,竟讓人把阿牛綁在鎮口的老槐樹上,說他‘妖言惑眾,動搖民心’,還派了兩個衙役盯著,不準任何人靠近。
誰料,第二天夜裏,山洪就來了。上遊的洪水裹著泥沙奔湧而下,清河鎮瞬間被淹沒。看守阿牛的衙役慌了神,顧不上鬆綁,自己先撒腿跑了。等薑師弟收到訊息來清河鎮尋人時,洪水已經退了大半。
然後他就找到了被鐵鏈鎖在槐樹上的阿牛,阿牛的身子被泡得發脹,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幅皺巴巴的水勢圖。他的父母和妻子,因為等著他回去,沒能及時跟上遷移的鄰裡,全都被洪水捲走,連屍身都沒找到。
“更荒唐的是,”紫衣女俠眼淚止不住向下落地補充道,“洪水過後,這狗官為了掩蓋自己的過錯,竟上報說阿牛妖言惑眾,觸怒山神引發洪水,已遭天譴,還想把阿牛的屍體拖去示眾,以儆效尤!
若不是我和薑師兄拚著受傷,偷偷地把阿牛的屍體運走安葬,他連死後都將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