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以萬璁為首的親兵們按陶巔的要求,將菌粉兌水拌勻,接著將刷子發給那些挖渠的百姓,讓他們拎著桶將這些菌水全都細細地抹在渠底與渠壁上。
“這東西敷上半日就會硬如磐石,且不在乎被江水沖刷。”陶巔對著洪謹隨口解釋了一句。
洪謹聽到這些,深感好奇,可是他也不敢貿然開口地問,隻能趕快稱是,並且不停地誇讚這東西的神奇。
陶巔也不管他們這邊的進度。直接帶人騎馬去了那邊的荒地。定下挖井之處以後,工匠們便帶著已經會熟練接管的親兵將鐵竹管道網儘可能簡約地作了出來。
而另一撥工匠則在用生物粘合劑組裝腳踏式鐵竹水車。
陶巔安排完了荒地事宜,便回到了灘塗旁邊,他給了洪謹一個發言稿,讓其將栽種菱角的政策給宣傳了出去。
一時間,河邊的人群都聽見了衙役不斷重複的話語:“這裏的溝渠是要種菱角的,每畝溝渠共栽1600株苗,四個月後收穫軟殼菱角,自己負責的田自己收。
每畝菱田給你們留500斤鮮菱角,城外所有的空地都要種一種很是神奇的稗米,這回種官田的人,一季每畝不管你有多少人種,收莊稼的時候,都給你們留300斤糧食。多種多得糧!
農具已經在你們的手裏了,你們也可以將此農具在種田期間帶回家中使用。不過糧食收穫後,必須都要如數的無破損歸還!”
陶巔看了一會兒衙役的宣傳,便轉頭對洪謹道:“籽種、肥料稍後分發,收成按出力多少分,多勞多得,本侯爺絕不會拖欠他們的糧食。
好勒,其他的事項,洪大人,按照這個冊子看看有沒有可以補充的。”
洪謹趕快接過冊子,一頁一頁的又給眾人唸了一遍。
聽著他的話,所有人都站在那裏自己的心裏打著小九九。陶巔要是能聽見他們的心聲,肯定會被這裏麵的算賬之聲給弄得煩不勝煩的。
洪謹宣讀完畢,便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陶巔的吩咐。他望著眼前規整的渠田與忙碌的人群,心裏也在想,這侯爺隻是讓百姓憑著力氣換口糧?不過一畝地給500斤鮮菱角……是不是有點兒太多了?
而且這些菱角能產出那麼多的軟殼菱角嗎?軟殼是什麼意思?難道那殼也是能吃的?
胡思亂想之間,他感覺自己的頭髮都要累得向下掉。
此時已然到了巳時末(接近上午11點)的時候。陽光正暖意融融地照得每個人都很舒適。
新挖出的20畝菱田窄渠早已規整就緒,白色菌粉刷過的土色渠壁在餘暉裡泛著有些許細弱的冷光,每條通著河中的引水渠中都有三重黑色的鐵竹閘門。那閘門穩穩地嵌在渠口裏,其上的竹篾網密得能夠兜住蝦米。
不遠處的荒地邊,腳踏式鐵竹水車錯落有致地撒佈在待開墾的荒田之中,黑色的鐵竹管道彷彿烏蛇般地蜿蜒在空地之中,整個灌溉係統都已經乾乾凈的凈收了尾。
陶巔來回溜達了好幾趟,累了就坐在椅子上品著香茗,吩咐萬璁在那裏查缺補漏。等到兩處都要完工時。他便拿著擴音喇叭向著遠處的鄧魁揚聲喊道:“鄧魁,著人把30到35號牛車裏的鹹蛋和五香菱角抬來,按人頭分,每人4個鹹蛋、一把菱角。”
鄧魁聞言立刻應聲而動,沒多久淡青色的鹹鴨蛋便被人從牛車裏成筐地抬了下來。
陶巔剛讓清靈煮熟的五香菱角是這些親兵都從來沒見過的。所以所有的人都在好奇地看著一筐筐頭角崢嶸的黑色菱角。
陶巔見狀笑了下,對前來複命的鄧魁道:“那是軟殼菱角,殼也能吃。抬出一筐來,你們幾個先吃個夠,讓衙役們將那些人歸攏成列,你們再開始分發。”
鄧魁聽後馬上拱手稱是地開始去分派這些吃食。
沒過一會兒,陶巔的那些親兵就在竹筐旁領了一紙盒的五香菱角,他們全都規規矩矩圍地站在那裏擺弄著菱角。因為以前沒見過,所以眾人都在琢磨這個東西要怎麼吃。
陶巔走到他們的身旁,隨手從鄧魁的紙盒中輕捏起一個菱角,然後用指尖慢悠悠掐開乳白色軟殼,露出裏麵五香氣味極其濃鬱,且帶著些湯汁的雪白玉潤果肉,隨手放入口中道:“看見沒有?連殼吃,趕快吃,吃完做事去。”
說著便從竹筐裡拿了兩紙盒菱角,一盒遞給萬璁,一盒自己單手端著吃。
萬璁特別注意自己吃相地吃了一枚菱角,待到全部嚥下去後才低聲地贊了一句:“侯爺,這菱角,殼軟肉嫩,鹵得真透。屬下以前從未吃過此等美味的菱角。”
他是這樣恭順小心的,其他的親兵就更是顯得拘謹了,所有人都快速細嚼著滷味十足的粉糯菱角,目光規規矩矩地不敢隨意亂瞟,隻是低頭盯著自己麵前的物件,而他們手中菱角的那股子鮮香早就順風飄出去了老遠,勾得周圍百姓都直向這邊抻脖子。
好多人踮著腳往青石這邊瞅,喉結一上一下地滾動,可是還得控製著自己的饞相,以防惹怒人家諾大的一個侯爺。
有小孩子小聲鬧著要吃的,也被家裏的大人連拍了好幾下後背,這才堪堪地止住了索要,轉而站在那裏默默地抹起了眼淚來。
站在一旁的衙役和洪謹,全都悄悄側著身,眼神黏在親兵手裏的菱角上,滿臉饞意,卻沒一個人敢上前多問一句。
洪謹原本還在一旁琢磨著菱田分糧的事,聞著這香氣也忍不住抬了抬頭,偷瞄了一眼竹筐裡的菱角,暗中吞嚥了一下口水,便又慌忙低下頭去,生怕被陶巔發現任何失儀的不妥之處。
陶巔看著百姓都被排好隊以後,轉頭見到一群親兵小心的吃相就忍不住笑了:“行了,吃個菱角而已,還都做起小女兒態了,大口地給我吃!不夠就自己再去拿!”
話雖是這樣地說,眾人卻也隻是略微鬆了鬆肩,動作依舊小心謹慎。如此的場景,看得陶巔都想狠揍他們一頓。平時裡他們哪兒就這般躬良謙謹了?
裝,你們肯定是在百姓麵前不好意思,才這樣裝得。
陶巔一揮手:“開始發東西!”
手下親兵立時就各就各位地動了起來。鹹蛋和菱角都是被裝在紙盒裏,且兩盒一組的。
佇列後的百姓抻著脖子向前瞅。前麵領完鹹蛋的人連盒蓋都不敢開啟,生怕一個不小心,開蓋後鴨蛋亂跑,無端地就損害了吃食。也有人接過盒子,迫不及待地就將菱角塞入了口中。
這一口下去,人就已經登了仙了。
清靈做出來的五香菱角絕對是勝過這凡間吃食的。其最絕的一處就是菱角香得極有層次和甜味藏得很是巧妙。
將鼻尖湊近菱角,先撲過來的一股醇厚的鹵香。花椒八角的微辛、桂皮的溫醇、花椒的輕麻混著小茴香的清甜,纏在一塊不沖鼻,反倒像有種浸了慢火熬煮的暖意。
有人對著菱角囫圇吞棗,是因為不想浪費那一層能吃的皮;而有講究些的則是用指尖捏開薄軟的殼,將裏麵著點滷汁的潤光的雪白果肉露出來,吮吸掉整個湯汁,再將菱角整個地放入嘴裏細細品嚼。
一口下去,先是鹵料的鹹香在舌尖化開,不重不淡,剛好襯出菱角本身的清甜。那甜不是蜜餞的齁甜,而是一種獨特的水生植物清潤甜感,隨著咀嚼,甜味便與果肉的脆嫩在口腔裡漫散開來。
嚼到後半段時,殼的薄脆混著果肉的微糯,鹵香慢慢沉下去,清甜反倒更突出,連帶著殼上沾的鹵粉都透著淡淡的鮮,嚥下去後喉嚨裡還留著股五香與清甜交織的餘韻。這就讓人忍不住地想再捏一個菱角,還是這樣細細地咂摸這“外香內甜、脆中帶潤”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