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巔嚥下口中最後的一點酸甜,一側腿跳下馬,站在趙聰身邊說:“彆難過,人活到最後都是隻剩自己一個人,我也一樣。不過你這小子,心性倒是挺好的。知恩圖報哈?
可惜我現在冇有吃飽。不如,你這整個一筐野菜全都給我吃了吧,如何?”
這句話一落下,趙聰的麵龐驟然的就是一白,他有些驚訝地望瞭望陶巔,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是最終還是冇將那些話說出口。
這筐野菜可是他奔走半日,冒著危險在野菜生長茂盛但是狼也很多的山邊挖回來的。辛苦不說,危險也是存在的。再說了,要是都給眼前這個人,那李奶奶那裡怎麼辦?
他抬眼望瞭望陶巔,隻見此人雖然是冰肌玉骨,美若珠玉,但卻張揚狂傲,周身還有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看見就想躲開的凜冽之氣。於是,他便由此可以確定,如果自己不給他野菜,自己的這條小命可能也就難保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
趙聰儘量平穩著心情,安靜將那隻沉重竹筐向陶巔的這邊推了推。
“這些野菜,都是我在山裡挖的。公子想要,便拿去好了。天色還早,我還可以去山裡再挖。”
陶巔望著他儘力維持著澄澈坦蕩的眉眼,再也忍不住地仰頭大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又不是牛馬成了精,哪兒就吃得了這些爛草?好吧,剛纔我都是在逗你玩呢。
來,這些包子給你,壓壓驚。一個包子一種餡,要肉有肉,要糖有糖,還有你從未吃過的酸甜果醬。
你給我三個蘿蔔,我還你三十個包子,你覺得這買賣劃算不劃算?”
說著他伸手在背後一掏,抓出一個油紙袋地塞在了趙聰的懷裡:“現在冇有冰糖銀耳燕窩粥,你先湊合著吃吧。
我要是吃包子,不就些好吃的小菜和甜粥,可是吃不下去的。
不過你一看就是能吃苦的人,所以能吃苦就多吃些吧。”
趙聰摟著懷裡熱氣騰騰的包子,硬是半天都冇琢磨明白陶巔這些話裡的意思。不過這根本就不耽誤他吃包子。
心裡的教養和矜持一直都在瘋狂阻止他伸手拿包子,可是他那個該死的手已經都取出一個包子第塞到了嘴裡,而且那張該死的嘴還一直在狼吞虎嚥。
太餓了,畢竟上次吃飽都不知是在什麼時候了。
陶巔看著他一口半個包子的模樣,十分舒坦地坐在了路邊的石頭上,然後單手拄腮地問道:
“哎,趙聰,你孤身一人在這豬不拉屎的地方無依無靠。這些人都吃不飽,哪兒有那麼多東西餵你?與其說日日吃苦捱餓,留在這貧瘠村落冇有半點出路,還不如從今往後,就隨著我一同去闖蕩江湖送命呢,你說是不是?”
正塞著一個豬油豆沙包的趙聰聞言瞬時渾身就是一震,心思電轉地思忖了片刻後,他將包子放在一旁,嚥下口中的東西,立刻躬身端正地行禮道:“公子氣度不凡,身份尊貴非常。能夠追隨公子,是趙聰我的機緣造化,如若公子不棄,趙聰願隨公子一同闖蕩江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陶巔聞言就是一拍大腿:“哎!這就對了嗎!男人做事就是要果斷利落。行就行,不行打死都不行。
那你以後就跟著我混吧,會不會騎馬?”
趙聰聞言,頓時眼眸就發亮了起來,他難掩孩童獨有的鮮活雀躍,立刻用力點頭,語氣歡快地道:“會!從前在村子裡,我幫彆人放豬時,就總是騎那些豬到處亂跑,我的騎術很穩,那些豬怎麼晃都晃不下來我!”
陶巔聞言,微笑了一下,隨後唇齒微動,一聲清亮口哨便破空而出。
口哨餘韻未衰之時,一匹皮毛赤紅油亮、身姿矯健的赤騮駒就從遠處的林中飛奔了過來。那馬轉眼便奔到了二人的麵前,一個急刹,穩穩地停在了陶巔的身邊。
陶巔隨手摸了摸馬頭,又拍了拍馬的脖子,隨手解開剛纔清靈放在馬背上行囊,從中掏出了一個小布袋扔給了趙聰:“拿著,這是你能穿的衣裳,趕快換上,一會兒就回村裡去告個彆。你就說我是你爹的故人,此次是專程來接你回去享福的。”
“是公子!”趙聰施禮後開啟布袋,開心無比地從裡麵掏出了一套麵料柔軟、剪裁得體的淡青色衣衫,再掏進去後,又拿出來了一對精美結實的布鞋連同一支素雅的桃木簪。
將布袋放在路邊乾淨的青石上,趙聰動作很快地脫下舊衣裳,用衣裳擦乾淨手,剛要換上新衣,陶巔就不滿意了:“嘖,把袋子的內衣也都拿出來,要換就全都換成新的。你看你裡麵穿得那些破布條,我家下人拖地的墩布都比你這些玩意兒新。”
“呃……”趙聰聞言,臉一下就暴紅了起來。
“這裡就咱倆,你還害什麼羞?去去去,找個地方趕快換上新衣服,舊的那些扔哪兒都行,隻要不礙我的眼就可以。
我這人,處長了你就知道了,雖然善良,可我的脾氣不好啊。”
趙聰一聽,哪兒還敢有半點的耽擱?
他找了一處較高的草叢,在裡麵窸窸窣窣了一會兒,便從頭到腳都換上了嶄新的衣物。抬手束起長髮,插好木簪,便抓緊時間地從草叢裡走了出來。
這一收拾整潔利落,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眉眼清秀溫潤,身姿端正挺拔,一眼望去,儼然就是位溫潤秀氣的大戶人家小公子。
陶巔見此情景,十分滿意地一揮手:“上馬。”
趙聰答應了聲“是”,便滿心歡喜地牽著馬,在路邊石頭的幫助下,使勁地爬上了赤騮駒的馬背。翻身坐穩後,他精神抖擻,神采飛揚,臉上的燦爛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陶巔此時早就穩坐在了白龍馬上,看看趙聰,他不由得對清靈說道:“清靈,嘿嘿,看看我新找的這個玩伴好不好?”
清靈看都不看他一眼地道:“你這智商,也就配與這七八歲的孩童為伍了。”
“那是那是,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我就適合和七八歲的玩。那句話怎麼說來的?大道至簡,小爺我已經返老還童了。”陶巔又看了眼喜不自勝的趙聰,心裡突然泛起了一種溫熱的暖意。
“弱智。”清靈給出這個評語以後就不再去理陶巔了。
陶巔也冇在意他地一抖韁繩:“走!”白龍馬穩穩地向前飛奔了起來。
趙聰學著他的樣子也一抖韁繩,結果馬跑出去了,他卻差點兒冇一個後仰地摔下去。
渾身大汗狂冒地,趙聰於手忙腳亂中努力掙紮地摟住了馬兒的脖子,這纔有驚無險地重新穩住了身體。
努力適應著馬揹帶來的顛簸,趙聰儘量讓赤騮駒跟上陶巔,並指著前方地說道:“公子,那前麵就是我住的山村,最左邊靠山腳的那一處是李奶奶的家,我想先去與她道個彆!”
“行,你去吧。等會,拿著,這是50兩碎銀子,你拿去給你那個李奶奶,權當是答謝她這麼多年的照應之恩了。本來公子我還能多給她些,窮家小戶的,一旦讓彆人知曉她發大財了,那就是滅門之災。這回去吧,彆超過一刻鐘就行。”陶巔說著,便拎著一袋50兩的碎銀等著趙聰來拿。
“是!公子!趙聰叩謝公子大恩!”趙聰剛想下馬磕頭,陶巔一下就將他按在了馬背上:“彆找麻煩,拿著這個。”說著把銀子往趙聰懷裡一懟。
這50兩,也就是5斤,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壓在趙聰懷裡,把他的心都給壓流淚了。公子雖然看起來荒唐不羈,可是公子確實是個活菩薩轉世!公子太好了!以後我一定要好好地伺候公子!
想到這裡,趙聰使勁地往回瞪著眼淚,簡單地再次與陶巔辭彆,把那袋銀子揣在懷裡,動作生硬地控製著馬,向著前方的山腳處就奔了過去,而陶巔則降低馬速緩步踏塵地走入了前麵的山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