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便已是次日清晨。
縉國大賢殿內,丹陛嚴整,朱柱巍峨,一如往日之肅穆威嚴。
晨鐘鳴罷,文武百官按品階序立,緋紫青綠相間,笏板鏗鏘。
縉帝趙衍一身赭黃常服,坐於禦座,麵容清雅,眼神飄忽,指尖輕釦扶手,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久不理政的疏懶。
殿中氣氛肅殺,錦王趙煊身著素服,髮髻微散,行至丹陛正中,未等內侍宣召,他便雙膝跪地,雙手前伸,掌心托著一卷染了暗紅血痕的帛書。他未叩首,隻是脊背微躬,喉間滾出一聲沉啞的悲泣,字字泣血,撞在金磚之上:
“陛下!
昨夜臣府邸闔府三十七口族人,一夜之間儘數遭人毒手,生生被斬去一手!
凶徒手段狠戾殘酷,行凶過後,更是將一眾斷肢儘數拋擲天樞城外,肆意折辱、張狂至極!
闔家老小皆殘肢負傷,痛不欲生,哀嚎徹夜不絕。而諸人之中,為王妃所遭荼毒最甚。那賊子竟揮刃斷其雙手,複強行灌毒蠱,至一對雙生子未及降世便已夭亡。
臣身為宗親親王,身居宗室,卻連府中家眷都護佑不得,眼睜睜看著一族親人慘遭殘害、受儘苦楚,心中愧恨交加,五內俱焚,血淚泣儘!
臣今日匍匐丹階,叩首泣血,隻求陛下垂憐宗室,徹查凶徒,嚴懲惡賊,為我縉國宗親、為臣滿門受難族人,討回公道!”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一片嘩然。縉帝趙衍身子微僵,抬手示意錦王起身,然後麵露不認,聲音柔和道:
“王弟,不必再泣訴詳情。族人苦楚,朕亦有所感。睚眥衛探查之下,已然摸清行凶之人的來路,他乃是齊國當下風頭最盛之人。其中內情盤根錯節,不便於朝堂大殿之上儘數言明。
朕知你報仇心切,可
此番禍事牽扯到了邦交時局,不可一時衝動妄斷,一切都需從長計議。
你暫且歸府,安頓府中族人,妥善照料傷者。其餘諸事,朕自有定奪。”趙煊一聽到他親兄長的這番話,當時心就涼了半截。自己府中的淒慘,竟然隻喚來了他一句輕飄飄的“一切都需從長計議”?
從長?那究竟要多長才能讓自己報了這個仇?
什麼事兒都冇有他風花雪月來的重要。說句難聽些的,那琴棋書畫都已經是他的半條命了,見到祖宗都冇有見過這些玩意兒親。也是,祖宗都能不當回事兒,自己隻不過是他一個微不足道的弟弟,還能指望他怎麼樣呢?
果然是刀冇砍到誰身上,誰就不知道疼!
想到這裡,趙煊暗自冷哼一聲:哼,你想早早回去的歌舞昇平。我卻偏偏要拽著你,讓你不能如願!
想到這裡,趙煊起身再次作揖道:“陛下,臣還有一事無法解惑,想說出來請諸位大人給臣解惑。”
趙衍雖是興趣缺缺,但是礙著弟弟家剛遭劫難,過於敷衍他又不好,所以就耐著性子道:“王弟隻管說來。我也聽聽是何事能讓王弟無法釋懷。”
趙煊聽罷,趕快抓緊時間再次施禮道:
“稟陛下,臣也知此次行凶的主犯乃是齊國乘風侯兼一品護國大將軍程風。
程風其母原是臣的妾室陶盈。
陶盈從小與臣弟青梅竹馬,臣弟一直信其對臣弟忠貞不渝,可是她卻藉著臣彼時正坐鎮北疆,與梁國據理力爭之際,藉口前往齊國探親,這期間纔不知如何得到了程風那個野種!”
說到這裡的時候,趙煊已然是咬牙切齒,額角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老高。
而殿上的大臣們大部分都不知此事,此時一聽到這個勁爆的訊息,當時就麵麵相覷,忍不住交頭接耳了起來。
而坐住龍椅上得趙衍此時卻麵色沉鬱,也冇了那撚風吟月的念頭了。
這麼明晃晃的綠帽子戴著,不但對趙煊來說是種恥辱,就是他都覺得腦袋上綠氣沖天了。這陶盈簡直就是膽大包天,如果她還在縉國,那他肯定要判她個淩遲處死。這麼說來,當年流放了她全家,還真是一點兒都冇錯。
他在這裡心緒不寧,而台階下的趙煊卻還在強壓著火氣地訴說著:“臣當時一心撲在軍務上,後宅全部交由王妃與管家打理。此事直至昨晚,才聽由王妃泣血哭訴。王妃也是近期才知道此事的原委。
那程風之父乃是齊國左丞相程淵。程風在齊國立下赫赫軍功,封爵拜將,陶盈設下計謀引誘王妃代臣休她出門。她卻轉身便跑去齊國,還母憑子貴的得了一品誥命,不日便要再嫁那姦夫程淵,臣妻得知此事後,氣不過雇人追殺,這才引出這此禍端!
臣實在不解之事為,陶氏一族早年因罪發配西峪,當年軍報言西峪被匈奴血洗,屍骨無存,可為何王妃得到線人的回報說有人在齊國看到了陶氏一族呢?”
這番話,不僅道清因果,更丟擲一個驚天的秘密,如果陶家人在齊國出現的話,那陶氏一族可就是叛國投敵,應該株連九族了。頓時,滿殿官員全都是驚駭無比,嘁嘁喳喳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這議論聲還冇持續多久,
一向剛正不阿的禮部尚書蘇執,便一身緋色官袍,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聲震殿宇道:“陛下!陶氏一族犯下此等惡行,絕不能忍!想那陶盈寡廉鮮恥,私通生子,悖逆倫常,其私誕之野種程風更是仗勢越境,屠戮宗親,斷手傷人,此行此舉便是對我縉國國威的公然踐踏!
我縉國雖國力不及齊國,卻也不是任人欺淩之輩!臣懇請陛下,即刻擬旨,遣使赴齊,嚴正追責,並責令齊帝交出陶氏母子,將其押解回我,並按律嚴懲!若齊人不從,我縉國便要整兵備戰,以兵戈扞衛宗親之尊嚴,絕不能讓天下人全來看我縉國的笑話!”
他這裡話音剛落,脾氣暴躁的鎮國將軍孫崢,便出列虎目圓睜道:“陛下!蘇尚書所言極是!那程風不過是齊國區區一將而已,竟敢越境在我縉國的地盤上行凶,若不懲戒此獠,日後周邊諸國將皆會效仿,這就會置我邊關於永無寧日之中!
我縉國將士雖是久未征戰,卻皆是鐵血丹心!臣願領命,率三萬邊關鐵騎,駐守齊境邊境,施壓齊國!若齊國敢包庇程風,臣便揮師攻齊,踏其邊城,誅其子民,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至此,主戰派一眾官員皆是紛紛附和,聲浪滔天:
“不可隱忍!必須追責!”
“國威不可辱!宗親不可欺!”
滿殿皆是熱血激昂,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即刻就出兵雪恥,那聲浪,吵的趙衍的眉頭越皺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