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此時,與之相反的聲音也就自然地顯現了出來。
縉國左丞相蔡洵,身形高大,麵色紅潤,不疾不徐的悠悠出列,對著趙衍躬身施禮道:“陛下,萬萬不可!這些主戰的大人所言,皆是意氣之語,全然未顧及到國情民生!
如今我縉國國庫空虛,糧草僅夠支撐全國兵馬不到半年之久。況且久未出戰,兵馬操練未免生疏。
而齊國此時正值國力強盛,風頭正勁之時。那程風聽說是殺神附體,小小年紀便心黑手狠,還為運糧官時,便敢率數千兵卒賓士北疆,屠戮二十餘萬蠻族。戰功赫赫,深得齊帝寵信,此等強悍之人,恕個罪地說,我朝大將,哪一個能與之抗衡?
若如孫將軍之言貿然開戰的話,必是兵敗如山倒,屆時百姓流離,江山傾覆,這個罪責,試問哪一位能擔負得起?”
他這話一出口,頓時交頭接耳之聲愈發的大了起來。
而戶部尚書高嵩,此時更是急急上前地複合道:“陛下,臣以為蔡丞相此言甚是有理!陛下請想,打仗拚的是國力,我朝雖是昌盛,可畢竟國力比不過齊國,開戰我方是必敗無疑。
此事不過是錦王殿下的後宅私怨,並非兩國邦交之爭,大可從中調解,息事寧人。可切莫因私怨誤國,引火燒身啊!”
有了牽頭之人,主和派一眾官員也開始紛紛附和道:“陛下!隱忍為上,保全社稷!切不可因此事毀了江山啊!”
“蔡丞相所言極是,江山社稷為重,私仇次之啊。”
“齊國如今勢大,硬碰硬絕非明智之舉,隱忍方纔是保全之道。”
“一旦戰火開啟,賦稅徭役俱增,受苦的終究是天下百姓。”
“此事確應徐徐圖之,萬萬不可以舉國安危,去賭一時意氣。”
……
他們這麼一起鬨,剛纔發言的孫將軍頓時就鬚髮皆張地厲聲駁斥道:“一派胡言!蔡丞相、高尚書此言,簡直是長他人誌氣,滅我縉國威風!錦王乃我縉國宗室至親,闔府三十七口儘被斬去一手,受儘奇恥大辱。
這豈是區區後宅私怨?這就是齊國的肆意挑釁,是打我縉國皇室的臉麵,辱我大縉朝堂的威嚴!若是就此忍氣吞聲,日後列國將如何看我縉國?天下百姓如何看陛下?!”
一旁的一名虎威將軍緊隨其後,握拳上前,麵色漲紅,朗聲喝道:“丞相隻說齊國兵強,卻忘了我縉國將士守土護宗的血性!那程風屠戮蠻族,便算是天下無雙?
我等鎮守邊關多年,何曾懼過區區一員齊將!即便國庫暫空、糧草稍緊,我等願自籌糧草、披甲上陣,絕不讓齊國狂徒肆意欺辱!”
他這一說,那群武將的血性就更加地被激發了出來:
“冇錯!宗室受辱,等同於國恥,豈能隱忍妥協!”
“士可殺不可辱,我大縉男兒,絕不能做縮頭烏龜!”
“若連宗親都護不住,朝廷顏麵何在?國威何在!”
“那程風敢如此猖狂,就是料定我朝怯懦,若是退讓,他日後定會變本加厲!”
“寧可戰死沙場,也絕不苟且偷生,讓天下人恥笑我縉國無人!”
一眾武將越說越激憤,吼聲大得將大殿的梁柱都震得微微顫動。
而殿中兩側,中立派官員結實垂首而立,他們多為品階不高的京官與地方卸任的武官,既無主戰的血性,也無主和的奸猾,隻求明哲保身,能夠平穩地一直苟到告老還鄉。
其中一人低聲道:“那程風在齊國權勢滔天,且其父左相程淵與他同朝為官,若貿然追責,恐會牽出更多事端,形勢更加地不利於我國……”
另一人立刻小聲接話:“大人此話確是有理。而且如若齊國反咬一口,藉機生事,大軍壓境,那我方不是會更難應對……”
中立派官員一時間竊竊私語,各懷心思地躲避風頭。有人同情錦王,卻礙於國力不敢站隊;有人知曉些許朝堂秘辛,卻不願輕易開口,唯恐受到牽連;還有人在觀望主戰與主和的態勢,隻待縉帝決斷,並穩穩繞開世態旋渦,力求自身不捲入此紛爭之中。
這一片激烈的整治,將坐在龍椅上的趙衍吵得頭昏腦漲,臉色愈發蒼白,眼神也愈發的渙散了起來。他本就不理朝政,對兵戈邦交一竅不通,此刻聽著三派紛爭,隻覺得哪一邊說得都有理,卻又不知該偏向哪一方。
思慮再三,他隻是抬手揉著眉心,語氣疲憊又無措:“諸位愛卿,莫吵莫吵……朕說過,此事事關兩國邦交,江山社稷,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定論。今日暫且到此為止,不必再當庭爭辯了。”
言罷,趙衍看著眼巴巴站在下方的錦王,麵露難色,想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有些敷衍道:“錦王,朕知你悲憤。你先暫時回去安頓受傷的家眷,如需銀錢,可向內務府申告支取。”
錦王聞言,緩緩地低下頭,良久,這才才緩緩躬身,聲音平靜地道:“臣……遵旨。”
“哦,對了,愛卿,朕聽聞那程風有一罪證留在你府中有,本是稀世之寶,卻被他刻了極為張狂的一封短書,朕想看看這賊子的可惡之處,所以,下朝之後,你速速將此物送至宮中,朕好細細把玩……不,批判一番。”趙衍越往下說,眼中就越發的放出光來。
錦王哪兒還能聽不出這是皇兄在向他索要那座稀世的翡翠玉山,尤其是上麵難得一見的犀利字跡,更是他感興趣的物件。
哎~~~誰讓自己生不逢時,且生不逢明主啊!
“臣,遵旨。”此時的錦王也就隻能說出來這幾個字了。
又過了一會兒,大賢殿中終於安靜了下來。
眾官員全都下朝,各懷心事地回家去咀嚼剛纔吃到的驚天大瓜了。
錦王一步步地走出宮門,垂著眼,周身儘是說不儘的落寞。自己的那個皇兄都能置天下於不顧,自己這檔子小事又怎能讓其為自己出頭?
看來,凡事還都需要靠自己啊。
懷著滿腹的心事,他一言不發地登上了王府的馬車,靠在車壁之上,思緒紛亂地想起了破局之策。
錦王的馬車緩緩地行駛出了宮門,而遠處高高的觀星台上,卻有一雙眼睛一直緊密地注視著這輛馬車。
這一直盯著錦王看的人就是早就想對陶巔下手的玄機子。
玄機子思慮再三,便隨即尋了個由頭,換了身裝扮地暗中前往去了錦王府。